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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辛苦你了,怕是一会四更梆子也要响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陈登于是告了声罪,起身理了理睡得散乱的额发和衣襟,就要步出书房时忽然顿了一下,回身看向广陵王:
“主公方才说了什么来着?都怪主公的书房太过好睡……不小心又打了个盹……抱歉。”
广陵王忽然觉得好笑,心头一直沉甸甸压着的那丝愧疚多少松了松。
于是她改正坐为箕坐,也学着陈登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尤嫌不够,索性两手撑在身后顺势伸真了腿连带着踢得一本不算厚的账簿往一旁翻了个面。
“明日再议吧。”
陈登乖顺颔首,目光随着广陵王动作匆匆掠过她不经意露出的一点足尖,又匆匆地下移至自己的衣摆。
这晚陈登久违地做了个陌生的梦。
自从下邳被战火席卷后,他夜夜的梦里便只剩下了来来回回的鲜血与残破的禾穗。
陈登知道,那是他今生渡不过的心魇。
可今夜的梦里,他却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仿佛自亘古而来,一声又一声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陈登陈登……”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却只看见了一座遮天蔽日的佛塔。
浮屠之上,经幡遮天蔽日。
陈登茫然地走近那座佛塔,每走一步那声音都更清晰一分,最终他听出那是无数男女老幼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如泣如诉地呼唤他:
“陈登……陈登……陈元龙……”
他没有应声,仰头试图去看那座佛塔的最顶端,却直到脖子仰得酸疼也没有看清它究竟有多高。
“陈元龙……推开它……登上它…“
“推开它……登上它……”
于是陈登又走近两步,将手按在了佛塔最底层的木门上,懵慢懂懂地将它推开了。
在梦里,陈登虔诚地走过一层又一层堂阁重楼,看过一幅又一幅玄妙而美丽的壁画,他知晓自己大约在梦中度过了漫长的时间,来却想不起来这些东西的模样。
他只记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切,最后在他终于登顶即将推开面前的木门时,汇聚成声如洪钟的振聋发聩:
“陈元龙!
推开它!
推开它!
成为它!”
可陈登却迟疑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那是连他自己也不愿深思……却极其重要的东西。
那究竟是什么?什么东西令他如此在意?为何他如此不安?
“陈登……陈登!
陈元龙!”
梦里的声音与一道清润却带着些焦急的嗓音重叠了。
这道嗓音是如此熟悉,强势地压过了梦里的一众絮语,以至于梦中的声音不甘地重新远去了。
,
广陵王见陈登默然正坐在她面前,神色仍有些惶惶,思及他昨夜虫疾发作,也未曾多想,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半晌,她无声叹息,还是开了口:
“昨夜未尽的话题……陈登,广陵近日已爆发了好些起民乱了。”
谈及正事,陈登微微坐直了些,挥散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等待广陵王的下文。
“短短数年,广陵几度险些沦为废墟?虽说如今天下狼烟四起,无处太平,可……广陵实在多灾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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