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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旧梦（第1页）

夜色下，顾念北站的笔直挺拔，半空中悬挂着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为大地洒下一片银白。

“先生，你说十五年前的月色，也如今晚这般圆、这般亮吗？”

秋风瑟瑟，顾念北的身后空无一人。

顾念北“呵”

了一声。

笑秋风，也笑自己。

是他忘了，他的先生迟长安，早就于两年前死在了他与路夕颜成亲的那个月圆之夜。

迟长安是个倔强执拗的老头，认死理，一生孤傲，不容于世。

既能因北宁王府蒙冤而冒株连九族的风险将年仅七岁的他救下，独自一人将他带到塞北抚养长大，传他诗书，授他礼仪。

也能因顾念北执意迎娶仇人之女路夕颜而自戕谢世。

顾念北还记得那个老头一拍桌子，怒目圆睁的愤怒样子：“顾念北，不要忘记，你的家人是因何而死。

也不要忘了，你本名唤徐焕之，是北宁王府的世子，也是那场冤案中，唯一存活于世的人。”

先生没忘，念北又如何敢忘？

得知迟长安死讯的那一刻，顾念北正在酒桌间觥筹交错，端着酒杯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今日是念北兄的大喜之日，小弟恭祝念北兄喜得佳人，特饮此酒。

惟愿念北兄与顾夫人早生贵子。”

“念北兄今后前途无量，苟富贵勿相忘啊！”

“念北兄可真是幸运啊，要论望京城这青年才俊虽多，得路大人青眼的可不多，路大人能把他的宝贝女儿许配给你，足可见他对兄台的重视啊！”

“是啊，路大人如今炙手可热，连当今圣上都要让他几分，传说圣上的国库都富不过路大人的小金库呢！

顾兄当真是攀上高枝了！”

……

心腹青风贴耳告诉他迟长安的死讯时，顾念北怔愣着不敢相信，冒冒失失便冲出房间去，期间不知道碰撞了几个人，才奔到迟长安身边。

席上众人只道是他忙着入洞房，取笑了几句也就过去了。

次日早上他带路夕颜回门时，路爽和夫人董氏瞧见他眼下的青黑，含蓄地提醒小两口注意身体，惹得路夕颜羞红了脸。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一晚顾念北无心睡眠，独自一人看了一宿的月亮。

大婚之夜独守空房，也不知路夕颜是如何遮掩过去的。

说起来真是可笑，他这短暂的一生中，所有重要的人，都死在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明明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啊。

上苍待他，何其凉薄。

今日，是嘉和七年的中秋。

又是一年月圆之夜，于世人宜阖家团圆，于他，却只宜报仇雪恨，还北宁王府以清白。

顾念北奉天玄帝圣旨，无分男女老少地拘了路府众人，抄没路府财产。

除了已嫁为人妇的路夕颜。

——是顾念北亲自向天玄帝求的情：“路夕颜毕竟是臣的妻子，如今身属顾家。

臣恳求陛下看在臣不辞奔波的份上，网开一面，放路夕颜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