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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在夜晚的海边（第1页）

他们整天挂着鼻涕跑的时候，41号就觉得宋筠的眼睛很有杀伤力，被那双黑漆漆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时，很少有人能拒绝他的要求。

现在依然如此，41号虽然没胃口，但还是在这双眼睛的凝视下扒了几口饭，勉强喝了半罐汤后，一天中最热的那会已经过去了。

他困倦地耷拉着眼皮坐在床上，抱着椰子，看宋筠几口解决完剩饭，把东西收拾好，数出一把药片放到他面前。

“这是消炎药，这个是维生素，要等会再吃，这是……”

41号懒得听他絮叨，一把抢过来全吞了下去，被噎得伸脖子瞪眼，宋筠纵然生气，也只能倒一杯水塞进他手里，无可奈何地拍着他的后背顺气。

“不能这么吃啊。”

41号回过头，只看见他好脾气地笑着，眯起眼睛，像是在哄小孩子。

心里仿佛有一个气球被戳破了，“噗”

的一声，然后一片酸麻，有什么东西涌进来填满了那个空洞，让他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音乐剧，一只小鼹鼠到处跑，钻进各种各样的洞穴。

这一刻，他感觉好像有一只小鼹鼠钻进了他心里，那只鼹鼠穿着浅绿色衬衫，有一双又黑又明亮的眼睛，站在那里微笑。

宋筠的手停在了41号肩上，沉甸甸地搁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突出的骨头，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大多数行为应该都是正确的，因为41号紧绷着的肩背此刻已经松弛了许多，像一只放下了戒备的猫，眯着眼睛露出柔软的肚腹，顺着它的毛捋下去，能听到“咕噜咕噜”

的哼叫。

而那若有若无的一点点悲伤。

宋筠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将会挤进那一点点缝隙，将那些痛苦挤出去，或者更靠近一点，让他来分担那些绝望的日夜，刺骨的寒风，以及看不清楚的明天。

41号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这么喜欢睡觉，在宋筠腿上醒来时，窗帘缝隙里洒进来的已经是淡淡的月光。

他蹭地爬起来，对上宋筠目光的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脸瞬间热得发烫，清清嗓子转过头，一杯水已经递到了面前。

察觉到宋筠的表情还是温柔而认真，没有丝毫戏谑，41号脸上的热意降了下来，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抬头透过脏兮兮的窗帘看月亮。

今晚月色很明亮，透过窗帘也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圆形光晕，41号出神地看了一会，突然起身把水杯放在桌上，回头望向宋筠。

“你想去海边吗？”

宋筠瞪大双眼，41号脸上的疲倦已经看不清晰，带着点懒散，在朦胧的月色下，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当年的苏聿宁。

一双浅色的眼睛闪着光，像橱窗里的琥珀，没人不会为此驻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穿过树林时，宋筠看着41号的背影，夜风吹起他灰色的外套，衣摆在手边来来去去地飞舞，让人心痒。

他跟着他的脚步，浑然不在乎目的地是哪里，即便只能看着背影，他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走了不到一公里就是海滩，一轮圆月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一只海鸟振翅飞过，巨大的翅羽拍打水面飞上天空，尖利的喙衔走了一只鸟。

41号一直向前走，到潮水刚退去的地方突然停下，然后就地躺在了沙滩上。

宋筠上前两步，跟他并排躺在了一起。

夜风微凉，潮湿的沙粒逐渐浸透衣衫。

耳朵里灌满了风声，鸟叫声，树叶的飒飒声，彼此的呼吸声。

宋筠不懂声色地向右边挪了一点，41号的呼吸声更清晰了，平稳地，偶尔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猜那是因为还没痊愈的肋骨。

下午41号睡着时，他还在思考应该找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对方突然歪斜的上身让他惊慌了一瞬，直到听到平稳的鼻息，他才缓缓放心，小心翼翼地将41号放平在床上，托着头部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腿上。

这张床上甚至没有一个枕头，每个夜晚，41号只是蜷缩着，如同婴孩般入睡，并不安然。

“那天在角斗场，你是不是做手脚了？”

宋筠偏过头入迷般望着41号的微微扇动的睫毛，后者突然回过头，问道。

“啊，那个，”

宋筠有些窘迫地回头，干咳一声，“那家伙激素打多了，有轻微癫痫，上台前吃的药被我趁乱拿走了，所以头部受击很可能发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