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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三恪嗯一声。
“今儿早上,就你们跟着爷出去采买那阵,府里边来了两个人,穿着衙役衣裳,腰间佩着大刀,是县衙里的官差大哥。
他随便点了几个人,问我们最近几天你表现如何。”
“问我?”
冯三恪怔了一瞬,明白了,他还是个背着人命官司的嫌犯,衙门怕他伤害保人,所以会隔三差五地过来问问情况,也是按律行事。
“他们一走,府里就传开了。
因为那两个差大哥说、说……说你杀过人。”
说到此处,博观声音越发得小,连吐息声都轻得听不着了:“晌午时候有人叫我出去,是以前同屋的两个哥哥,他俩叫我别跟你走得太近,最好赶紧换个屋子,去跟他们挤挤,也比呆在你身边好。”
半大孩子心里藏不住事,脑子也呆,别人提点他的,他扭头就告诉冯三恪了。
却还留了个心眼,没把那俩孩子供出来。
冯三恪抿唇沉默半晌,“那你就换个屋吧,我一人住也没什么的,宽敞。”
他这么轻描淡写的,博观反倒吓了一跳:“冯哥你别生气,我没说要走,我干嘛要走呀,你身上又没刀没剑没匕首的,能把我怎么着呀?总不能半夜掐死我吧?”
冯三恪笑声低沉,故意吓他:“那可说不准。”
博观倒抽一口凉气。
虽熄了烛,黑暗之中却隐约能看到虚影,他身上盖着的棉被一阵哆嗦,都被冯三恪瞧进了眼里。
以为他被吓住了,冯三恪翻了个身准备睡。
谁知博观咬咬牙,坚定道:“没事!
杀过人就杀过人吧,我爹以前跟我说,男子汉要多练练胆,不能老往大人身后钻。
我就赖上你了!
我跟你睡半年,看看杀人犯是什么样,将来见到别的坏人就不怕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冯三恪笑得不行。
他生来寡言,这半年所有的冤屈与苦楚无人能诉,只在每回过堂时说给县老爷听,痛哭流涕,颜面尽失,却也没人信他。
出狱后再没与别人说过。
可此时,竟又有了为自己辩两句的冲动。
“我今年十七。
六岁杀鱼,七岁打鸟,八岁猎兔。”
“十二岁的时候我娘大病一场,算命的说是中了邪祟,叫拿一碗新鲜的猪血泼脸,我亲手喂了三月的小猪崽子都是自己含泪动的手;十四五的时候跟着父亲进山,打死过狼,同年山上跑下一头野猪,糟蹋了不少庄稼,也是我与几个弟兄一起杀的。”
博观没插嘴,竖直耳朵听着。
冯三恪扯唇笑了,背过手臂枕在脑后,这姿势本不雅,偏他身材瘦削,倒显得洒脱。
“乡下人命贱,畜牲命更贱,不像你们城里人,抱只兔子都当儿子养。
我什么畜牲都杀过,架也打过不少,却独独没伤过人的性命——何况,那是我亲爹娘。”
博观怔怔看着他,眼里泪光闪烁。
冯三恪最后一句话刚落,这孩子“哇”
一声就哭出来了。
“冯哥你跟我回京吧,我把我爹娘分你一半!
我以前有个哥哥,后来没了,我爹娘难过这么些年,正好咱们做亲兄弟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冯三恪叹口气,嘴笨,也没法哄他,只低声说:“我家原本一家五口,爹娘兄嫂都死绝了,就剩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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