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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也没惦记着老五,信也不是老太爷写的,而是虞家大爷代的笔,信里哀哀戚戚好一番孝义,连自己都被感动到了,图什么呢?
——老爷子想叫自己的身后事风光大办,虞家大爷心疼这个钱。
一去十几封信,却始终没把人叫回来。
老爷子临去前心心念念的风光大办也没得行,四个房的老爷媳妇因为谁家出多少银子吵破了天,最后老夫人一拍案,动了自己的嫁妆银,才叫老头子下了葬。
经此一事,一家人纷纷埋怨那个有钱却没掏钱的虞五爷。
要不是虞五爷人在京城,怕是得被几个嫡兄抓到坟前用家法,以慰老太爷在天之灵。
至于虞五爷为什么与本家这么疏于往来,虞锦并不清楚,她爹没跟她提过。
左不过那几个原因,比如幼时遭人白眼,亲娘受了大妇磋磨什么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爹不爱说,虞锦便没问。
府里人吃晚饭时还在聊这事,弥高呵呵冷笑:“这家人也真是,花着咱家的钱买宅子买良田,还想拿捏主子,真是猪八戒擦粉……”
虞锦轻飘飘睨他一眼,弥高皮子一紧,连忙把溜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真是笑话!”
虞锦这才满意,赏了他一块杏仁酥,就是那两袋子零嘴里头的。
这杏仁酥油大,味儿倒还行,正好家里厨娘切伤了手,这条街上又连个像样的食肆都没有,几个丫头凑合弄出了一锅汤,一群人便就着零嘴当晚饭吃了。
冬天天冷,府里许多孩子都不爱出门,一天三顿饭都是闷在自己屋里吃的。
虞锦瞧不过眼,特意指了客院西面的两间屋子,叫泥瓦匠从中间打通,摆上长桌条椅,弄了个饭堂出来。
一家人不分尊卑,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这是京城虞府里的习惯,好处颇多。
见大伙吃得差不多了,虞锦拍了两下掌,示意大家看过来,她道:“我得叮嘱两句,都记好。
咱家老爷家事丑,你们今儿也瞧见了,心里都有数。
但是不管那家人多荒唐,咱们明面上不能对他们冷眼相待,得好声好气地跟人说话。”
旁人问她为何。
虞锦道:“咱家还要评仁商牌匾的,功绩册子交上去,上头也不会尽信,兴许会派礼官来陈塘问情况,必定会问到他们。
那家人脑子不清楚,要是逼急了,说些什么不合适的,可是不妙。”
堂中坐的人纷纷点头。
她手边有一对同胞姐妹,这对姊妹花儿出落得十分好看,年纪大的是竹笙,年纪小些的是兰鸢,小姑娘捂着嘴咯咯直笑:“爷这会儿回过味来了?怎么上午怼人时候那么爽快?”
虞锦默默咽下口中点心,认错:“是我过错。
我那披风是银狐毛的,三十两银子一条,这东西精贵,还不能浆洗,一洗毛儿就耷拉了。
叫那熊孩子印了个鞋印,我一下子就忍不得了。”
堂中人都哄然大笑,冯三恪听不明白,在她身边呆久了的却都清楚——她是心疼钱了。
虞锦一向节俭,只在两件事上舍得花钱祸祸,一是吃,二是住。
旁的用度都远远及不上虞家该有的奢华。
在手下人前丢了面子,锦爷得自己找回来,于是她放下手里汤碗,义正辞严道:“我生平最烦两种人,一是懒人,二是蠢人。
至于这种又懒又蠢又穷还觍着脸上门跟我打秋风的,我见一个就想掐死一个。”
众人逗趣似的捧场:“锦爷说得好!”
弥坚立马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拿了根炭笔把虞锦信口胡诌的名言记在上头。
“这是什么?”
冯三恪初来乍到,只与他一人相熟,此时就坐在旁边,征询之后拿过弥坚这小册子翻了一翻。
他这册子已经用了大半本了,每页上的字迹有的潦草,有的工整,写得并不密,有的以小尖毛笔写的,有的是炭笔写的,明显不是一天写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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