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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第1页）

卷雪堑云天正殿里，今日破天荒的无人议事，龙书案静静地听着滴漏。

天官们十五年来得了第一个假期，都速速地离开天宫，云游逍遥去了。

卷雪堑云天寝殿里，一直都放着一张旧了的楠竹榻。

昔日光洁崭新的竹床，如今已有了斑驳和磨损。

楠竹榻上一侧原本叠放得齐齐整整的书籍，此刻正一本一本地滑落下来，“啪、啪”

地往地上掉着。

“纷纷，你瘦了。”

素不迁的一滴热汗落到了叶纷深深的肩窝里，滚动了几下，停留在肩窝底部，不动了。

叶纷似乎是觉得痒，耸了一下肩膀，肩窝更深了，素不迁看了，道，“哦，其实，你一直都是这么瘦。”

素不迁伸手将那滴汗轻轻拭去，又道，“也许，只有我们新婚后在十里云天的那一个多月里，你还算稍微胖一点。”

叶纷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如瀑如帛。

他松开握住素不迁双臂的手，轻闭着眼睛，抿着嘴，鼻翼细细地翕动着，显然是在竭力平复自己的心绪，也是在抓紧时间休息。

“纷纷，你怎么不说话？疼吗？”

素不迁顺了顺叶纷的额发，发现有一滴泪从叶纷的眼角滑落，浸润到鬓角的发间去了。

叶纷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埋首在素不迁怀里。

那胸口给他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感觉这胸口似乎就是天生该他依靠着的，那肌肉起伏的曲线仿佛和他的面颊刚好契合；陌生是因为他虽然看了度雪给的书，可是，那前世的记忆已经像掌中流沙，从指缝间漏了个一干二净，就算师父写得再细腻，再鲜活，那新丰美酒的甜，那昆仑化雪的痛，他都不记得了，脑海里没有只字片语的记录，身体上没有一丝半点的痕迹。

甚至，让叶纷不敢宣之于口的是，就在刚才，素不迁初初拥有他的那一刻，除了身体上难以避免的疼痛之外，他内心还有种陌生的战栗和拒绝。

良久，素不迁听见怀里的人轻轻问他，“素……素不迁，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十五，有没有？”

素不迁说出这个真的并不大的数字，想想自己刚才迫切的行为，一时有点抖。

叶纷和他别后的日子他记得很清楚，那年秋去，今年春来，一共十五年零五个月又三天。

他不知道这十五年零五个月又三天里，自己到底渡过了多少个无眠的夜，他只知道榻上的书，换了一批又一批。

一直伺候他的仙使洮云【1】还曾半试探的笑他，“陛下读书的速度可真够快的，我给您挑书都挑不急了。”

素不迁眼波一沉，洮云便自知失言，忙摆好新书，退了下去。

其实让素不迁沉下眼波的，不是洮云的话，而是他那彻夜的无眠，还有那让他无眠的人。

如今，这人正如赤子般依偎在他怀中，他又怎么能不迫切？

“嗯，我还有三个月又三天满十五。”

叶纷仍是闷闷的，“母亲说，她怀我八个月便生了我，她常以为我会是个急性子。

但是，后来却瞧着不是这么回事。

母亲还说，就一品南风那环境，我不足月而生，差点都没养活。

多出来的三天，想是我在幽都耽搁的那三天吧。”

“我知道，纷纷，我知道你在急什么。

我知道，为了我，你真的是……不要命了。”

十五，素不迁品咂着这个年岁，叶纷还不到十五岁。

于他而言，叶纷是他等候了十五年的故人，而对叶纷而言，他却是今日才初遇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