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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峥在醉意朦胧中望见伏在自己身上的人,心中无来由的有些悲哀。
他们就像覆水之舟,只不过是行差踏错一步,就已经永堕地狱。
第一次见到魏冕风,是在三年前。
那时他刚刚入朝为官,因为曾为越王副将,两人私交甚笃。
他在越王宴席上自斟自饮,西域女子舞姿动人,即使屋外下着雪也能面不改色穿着轻薄的衣服跳舞,他心中佩服,便一边欣赏一边用手指敲桌面合着拍子。
然后他听到了极其突兀的斥责声。
玉制的酒盏被衣袖拂到地毯上,一点声响也没发出。
一个衣着朴素、与宴会格格不入的青年跌倒在地,视线垂下,神情恭敬,洁白的脸颊上鲜红的巴掌印格外的显眼。
越王脸色冷漠,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扔在地上,道:“这不是你待的地方,滚回去。”
青年低低地应了一声,顶着所有人探究和古怪的眼神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脸色变得无比苍白,整个人就显得更脆弱了。
那条手帕被下人用钳子夹起,放到火盆里烧成了灰。
仇峥看着那青年,隐隐觉得有几分面熟,直到有人在旁边提起才猛然想起,这人不就是越王前几天刚找回来的儿子吗?明明都已经成了世子,越王怎么会这么对他?
他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想明白。
所幸这与他也没什么干系,他早早地就离席了。
如果好奇心在不恰当的地方旺盛的话,可是很容易丢脑袋的。
然而当他就要离开王府时,他又看到了那世子。
衣衫单薄的青年一动不动地跪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直直的,头发和肩背上落了层雪,加上肤色又白,就像是融化在了雪地里一样。
仇峥站在很近的一颗白梅树后,侧着身子,略微用衣袖遮着浸透骨髓的风雪,用手拨开一隙花枝看着这一幕。
“是我错了,姐姐饶过我吧……”
青年轻声说,眼睫毛上也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似的,单薄的身体好像能被衣服勒断。
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女人用一根枯枝抽在他背上,声音沉冷道:“记住你的身份,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肖想的。”
仇峥正看着,心里计算着时间,觉得应该回去了。
这时,越王也离席了,他手中捧着小暖炉,身上披了雪白的狐裘,一个黑衣侍卫撑着伞站在他身侧,簌簌风雪从伞沿滚落,少数有幸触及他的眉眼。
他神情又变得索然了,眉心总是皱起,看起来十分的冷酷和不近人情。
越王慢慢地走过青年跪着那块地旁边的小路,在他们对视的那一瞬间,仇峥看见越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垂下眼睛看了青年一眼,像是看见一只烦人的苍蝇,然后他收回眼神,向前走去。
“将军。”
仇峥从树后转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越王见到他却面色一怔,随即很是欣喜地说:“长庸还没走吗?我还以为你又要躲我了。”
仇峥说:“臣哪敢。
只是不胜酒力,害怕酒后失态罢了。”
“既然这样,今夜不如留在王府,与本王抵足而眠?自从长池之战后,我们再没有这样过了,我很怀念。”
越王怅然道,眼神错开仇峥的视线,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仇峥看他,再俊朗的眉眼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那里已经有了惹眼的皱纹,只是气势依然强盛,让人忽略他的老态。
他想起这人当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带着一种怀念和柔软的心情说:“好。”
越王只觉得他的笑迷人,像他第一次打猎时错过的那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奇异的花。
仇峥走时,跪在地上的青年偷偷抬起眼来瞄了他一眼,他只来得及隐秘地回视一瞬,就被越王搂着肩背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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