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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
然而,视线刚适应光亮,他的心就猛地一坠,沉到了冰窟窿里。
窑口前的空地上,气氛凝滞得如同冻结。
几十名矿工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惶和茫然。
他们对面,是一队盔甲鲜明、手持水火棍的顺天府衙役,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
为首一人,身着青色官服补子,正是宛平县班头赵德彪,手按腰刀,官威凛凛。
而在衙役脚边,赫然扔着一个沾满泥浆、被水泡得有些发胀的蓝布包袱——那是陈文强昨夜情急之下,塞给一个信得过的小工头阿福,让他暂时保管的“家当”
,里面是窑上应急的散碎银两和一些要紧的契据!
阿福此刻面无人色,被两个衙役反剪双手押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根本不敢看陈文强。
“陈文强?”
赵德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湿冷的空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好个‘陈大善人’,好个‘体恤矿工’的东家!
昨夜雨大风急,兄弟们拼死护窑,你却暗中指使心腹,将这藏匿私财、构陷官府的‘要紧物事’埋于废料堆下,意图毁灭罪证?”
他脚尖随意地踢了踢那湿漉漉的包袱,冷笑一声,“人赃并获!
你还有何话说?”
“放你娘的屁!”
陈文强脑子嗡的一声,血瞬间冲上头顶,昨夜抢险的疲惫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指着阿福,目眦欲裂,“老子那是让他保管!
怕窑塌了给大伙留点活命的钱!
构陷官府?老子构陷你祖宗!”
“大胆刁商!
事到临头还敢咆哮公堂、辱骂公差!”
赵德彪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扑了上来。
“谁敢动我爹——!”
一声清亮的娇叱,带着不容侵犯的怒意,如同利剑划破凝滞的空气。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青幔小马车不知何时疾驰而至,猛地停在人群外围。
车帘掀起,陈巧芸率先跳了下来,她发髻微乱,显然是匆忙赶来,俏脸含霜,一双美眸喷火般瞪着那些衙役。
紧随其后,陈乐天也钻出车厢,他脸色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最后死死盯住赵德彪脚边的湿包袱。
陈巧芸几步冲到陈文强身前,张开双臂护住父亲,对着衙役怒斥:“光天化日,无凭无据,凭什么拿人!”
陈乐天则快步走到赵德彪面前,先是一揖,语气尽量平稳却带着质问:“这位大人,敢问我父所犯何罪?捉贼拿赃,捉奸捉双,仅凭一个被水泡烂的包袱和一面之词,就要锁拿一窑之主,恐难服众吧?这包袱里是何物?大人可曾当众查验?”
赵德彪显然没料到陈家儿女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料到陈乐天言辞如此犀利。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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