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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殿梁上的积尘震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公主册封,乃国之大典!
必选门第清贵、德行无亏之人!
元玉仪身世污损,为宗室所弃,何以配享公主尊号!”
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一圈圈撞在朱红的廊柱上,又碎成无数片。
他说完,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荀济举着笏板的手开始发酸,长到他自己都听见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满殿目光聚在他身上,不是敬佩——是紧张,是恐惧。
几个年轻官员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靴底在青砖上擦出极轻的声响,又戛然而止。
年迈的老臣垂着眼,像是在数青砖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他们看了几十年,今日却看得格外仔细。
元善见眼中有感激,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羞愧。
他看见荀济举着笏板的手在发抖,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袖中。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把目光从荀济身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膝上冕服的纹样。
金线绣的日月星辰,精致而冰冷,硌得眼睛发疼。
高澄阖目。
他站在百官注视的中心,闭着眼睛,像是有些倦了。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不深,却极冷,像冬日里冻在石头上的霜痕。
“说完了?”
他抬起眼。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整座大殿的光都暗了一暗。
目光在荀济脸上停了一息——不是在听他的谏言,不是在记他的冒犯,只是像辨认一件物品一样,把他认了一遍。
确认了,记住了。
然后,他转向众臣。
“还有谁有话要说。”
满殿目光齐刷刷转向崔暹。
崔暹缓步出班,对御座躬身行礼,再侧身向高澄,语气沉缓:“荀大人所奏,并非全无道理。
公主册封,事关国体,依制当由礼部与宗正寺核查谱系、议定号位,不宜仓促行事。
臣以为,可先交由有司详议,再颁诏命。”
高澄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崔暹的肩头,落在殿外廊下的一株古槐上。
秋风扫过,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他看得很专注。
崔暹说完,他才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百官。
“既议封号,诸卿有何建言。”
殿内霎时陷入沉寂。
片刻后,几个小臣试探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臣以为安乐,寓意安顺。”
“永平亦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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