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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来,提笔蘸墨,一封一封地批。
窗外,春风正在吹过洛水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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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魏·武定六年·四月初
洛水潺潺,垂柳抽芽,战火敛去的洛阳城在春风里缓缓苏醒。
夯土城墙上藤蔓新绿,铜驼大街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莹润,残存的雕花石栏映着天光,隐约可窥旧时帝都的巍峨。
高澄负手立在巷口,淡青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竹。
他略一抬手,身后数百甲士顷刻敛声,如潮水般退入巷中暗处。
他侧眸看向元玉仪,唇边笑意深了几许:“我遣人看过了。
府中虽破落,你幼时留下的痕迹,却还在。”
高阳王旧府朱漆大门斑驳剥落,门环上铜绿层层堆积。
元玉仪缓缓抽回手,一步踏入院中。
亭台楼阁大半倾颓,唯有庭中老桃树依旧挺立,枝干虬曲盘错,粉白桃花密密缀在枝头,风一过,便簌簌落满她衣袖。
她伸手抚上粗粝的树干,泪水无声滚落。
高澄立在院门口,没有上前。
只静静望着那个微微颤抖的背影。
等她肩头的颤动渐渐平息,才缓步走近,指腹轻轻揩去她颊边的泪痕:“都过去了。
往后,有我。”
她呼吸慢慢匀净下来。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处地方要带你去——你哥哥元斌,如今承袭了高阳王爵,府邸就在不远处。”
元玉仪的身体猛地一僵。
当年她走投无路,亲自叩响元斌的府门,等来的却是闭门羹。
“我知道你委屈。”
高澄的指腹轻轻揉过她发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日带你来,就是替你出气的。”
元玉仪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她轻轻攥了攥他的衣袖,声音软下来:“阿惠,你先在门口等我片刻。
我想先自己进去,给我那位好哥哥一个惊喜。”
高澄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纵容得近乎放肆:“行吧。”
高阳王府新府,雕梁画栋,朱门映柳。
元玉仪昂首踏上石阶,素色锦裙曳过青石板。
两名披甲卫兵横戈阻拦,目光在她华贵衣饰与绝美容貌间反复逡巡。
“怎么,才多久工夫,就不认得我了?”
元玉仪冷笑,“快去告诉元斌,他妹妹——元玉仪,回来了!”
卫兵脸色骤变,猛地双膝跪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知是琅琊公主驾临,死罪死罪!”
元玉仪睨着他们跪地颤抖的模样,心底的快意如潮水漫过。
当年她被驱赶时也曾在这阶前跪过——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
正厅内,元斌端坐案前,月白锦袍衬得他仪容俊雅。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心底满是不甘:空有王爵之名,却无实权,一腔抱负无处施展。
直到卫兵连滚带爬冲进厅内喊出“琅琊公主驾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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