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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策马出城时,天色已沉。
斛律光按刀随行,马蹄声在山道间错落回荡,惊起林间夜枭,振翅声擦过头顶,又被山风卷走。
行至半山腰,高澄忽然勒马。
斛律光下意识按住刀柄,策马贴近,目光在前后山道间飞快扫过,压低声音:“世子放心,无人尾随。”
高澄望向隐在夜色中的行宫灯火,沉默片刻。
“她在这里的事,别让你父亲知道。”
斛律光颔首应下,他清楚缘故。
山门开启时,沉重的门轴碾出一声低吟,在寂静的山夜里拖得很长。
暖黄烛光从门内倾泻而出,流淌在高澄脸上,将他锋锐的轮廓一寸寸染得柔和。
他在门外停了一瞬,回望夜色深处——斛律光已退至山墙阴影处,佩刀未解,朝他微微颔首。
高澄收回目光,抬脚迈过门槛。
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吱呀一声,将满山夜色关在了门外。
廊下灯笼轻曳,光影在石阶上流动如金。
庭中落叶被夜风卷起又落下,他踩过时沙沙作响。
穿过回廊转角,一盏纱灯被风扑灭,暗了一角,他没有停步。
内殿门虚掩着,暖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他肩头,顺着衣袍上织金云纹的纹路缓缓流淌。
他没有急着推门,只是站在门外,借着这片光看她。
元玉仪靠在软榻上,披着他上次留下的薄披风,领口微微下滑。
烛火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软的昏黄,将她绝艳的轮廓映得温润如玉。
听到门响,她抬起眼,望向他,唇角已不自觉地上扬。
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才走进去。
她刚要起身,被褥里忽然拱出一团雪白的绒毛——一只巴掌大的萨珊小犬从书卷旁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高澄脚步一顿,低头看着那只小东西,又抬眼看向元玉仪。
她抿着唇,眼底藏着几分得意:“你送来的,还没取名呢。
它总黏着我——我翻书它就在旁边趴着,我喝药它就歪着头看,比你守时多了。”
高澄伸出一根手指递到小犬面前。
小犬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尾巴摇得像风中的绒花。
他把小犬从她膝上捞起来,轻轻搁在榻角,然后低头搂住她,唇角上扬:“我来巡防了。”
她轻笑着抓住他的手,收进掌心里。
他抬手,指腹轻缓地抚过她锁骨那道疤痕。
烛光在他指尖下摇曳,那道绯红的痕迹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嵌在白皙的皮肤上。
他眼底的笑意褪尽,只剩疼惜:“伤口还疼吗。”
她轻轻摇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边蹭了蹭,随即又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怕留了疤,怕你觉得不好看了。”
高澄低头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俯身在她额头落了一个吻。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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