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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射了一道,又一道,每一次都击在雾里,没有爆炸声,没有击中目标的反馈,只有雾不断地分开、愈合、分开、愈合。
他疯狂地挥舞魔杖,把能想到的所有探测咒、追踪咒、显形咒全部甩进雾里,每一个都像投入深渊的石子,听不见落地的声音,直到手臂发酸,直到最后的希冀与魔力同时耗尽。
他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他猛地转身,魔杖挥出,什么都没有。
又是一下,这次是肩膀。
他转回来,看到自己握着魔杖的手上,正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
那不是雾,而是某种比雾更凝实、比绳索更虚无的东西,正缓缓收紧,将他的手腕勒出一道浅痕。
他张开嘴想喊咒语,但那无形的东西忽然攀上他的脖子。
没有任何物理的质感,没有粗糙的纤维擦过皮肤。
只有冰冷的、不可见的力量,一圈一圈地缠绕上来,收紧,再收紧。
他的声音被掐断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嘶哑的气音。
魔杖从他手中滑落,在雾中无声地坠地。
他的手指徒劳地抓向脖子,却什么都抓不住——那绞索并不存在于物理世界,他的指甲只能划破自己的皮肤。
雾在他周围旋转,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没有边界、没有方向的灰白之中。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最后的知觉里,他听到一个声音,一种更接近幻觉的低语,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是时候偿还你的罪孽了。”
他听不清那些字句,只觉得那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如同牧师在葬礼上念诵的祷文。
然后一切沉入黑暗。
灰雾从沃尔索尔纺织厂的破窗和裂缝中缓缓溢出,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层层剥离,一层层消散。
月光重新照进来,照在那些锈蚀的铁轨上,照在那些枯草上,照在那栋外墙焦黑的厂房上。
在厂房破损的屋顶上方,三具尸体悬在半空中。
阿格纽,还有他的两个同伴——芬奇和戈尔特。
他们的头颅低垂,四肢无力地垂着,脖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勾勒出他们失去生机的轮廓。
他们被吊在纺织厂最高的屋脊之上,远远高过那些沉默的烟囱,如同被陈列在某种无声的展台上。
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脸上覆着鸟喙状的面具,长长的尖喙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厚实的目镜完全遮蔽了他的眼睛。
灰色的雾气在他脚边翻涌,如同驯服的活物。
他抬起手——那只手握着洁白的魔杖——轻轻一挥。
在厂房空旷的车间里,碎裂的地面开始愈合,被咒语炸开的砖墙重新拼接,散落的碎石和枯草回归原位。
那些战斗过的痕迹一层层剥落、消融,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纺织厂的大门无声关闭,铰链不再呻吟。
那些破碎的窗户依然破碎,残缺的玻璃聚焦出那个站着的人影。
他转身,雾从四周涌来,将他包裹。
当最后一片灰雾消散时,月光照亮的只有三具悬在屋顶上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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