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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味混着尘土与朽木腐臭狠狠砸进鼻腔,刘玥悦猛地弯腰咳得浑身发颤,小身板晃得像风中枯草。
院门外雨刚歇,泥地黏脚湿滑,可这间村东头的破屋,比外头的暴雨天还要瘆人。
村长叼着磨得发亮的烟袋锅,下巴朝屋里一扬,语气冷得像冰碴:“就这儿,自己收拾。
能用就用,不能用,村里没别的地方给你们这群废物!”
邬世强推了推镜腿磨花的黑框眼镜,抬脚就往里闯。
年久失修的木门轴发出“吱呀——”
一声刺耳尖啸,屋顶灰尘扑簌簌砸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知青服上拓出一片灰印。
土坯墙裂着能塞进成年人手指的宽缝,风一吹就掉土渣;屋顶破了三四个窟窿,天光斜扎进来,在坑洼泥地上投下几块惨白亮斑;墙角堆着枯黄老草,几团黑乎乎的老鼠屎扎眼得很,半塌的老鼠洞黑漆漆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屋中央歪倒着断了两条腿的破板凳,邬世强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板面,松脆木料“咔嚓”
一声又断一截,重重砸在地上,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卧槽,这也叫能住人的地方?”
邬世强低声骂了句,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刘玥悦踮着脚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小身子灵巧避开碎石杂草,不嫌脏不嫌累,蹲在地上伸手捡碎瓦片。
泥土钻进指甲缝,染得指尖漆黑,她抿着小嘴一声不吭,把瓦片码得整整齐齐。
王婆婆背着装针线碎布的小竹筐跟进来,眉头拧成疙瘩,却没半句抱怨。
她放下竹筐,弯腰捡起枯树枝,指着墙角老鼠屎沉声道:“先清干净这儿,不然老鼠乱窜,娃们来了根本待不住!”
“呸!
这破地方,清干净也办不成学堂!”
院门外突然炸起一道尖嗓,李婶挎着木盆探进半个身子,眼神里满是嘲讽,“知青哥,我当你就是随口吹牛逼,还真在这破屋办学啊?纯属瞎折腾!”
另一个扛锄头的村民凑过来,锄头往地上一戳,唾沫星子横飞:“就是!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娃们面黄肌瘦,认字能当红薯干吃?能当菜填肚子?窝囊废才干这没用的事!”
嘲讽像针一样扎进心口,邬世强搬木板的动作顿住,手扶着斑驳门框,嘴唇动了动,看着两人满是风霜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出身不好,成分问题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在村里向来低调,可眼底的光还是瞬间暗了,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刘玥悦抬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小眉头狠狠皱起,放下瓦片站起身,仰着小脸看向邬世强。
她看得懂,世强哥哥心里憋屈,明明是为村里娃好,却被人泼了一头冷水。
她攥紧小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心里憋着一股狠劲儿。
气氛僵得像冻住的冰,邬世强脸色越发沉郁,李婶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句句戳心。
王婆婆直起腰,拍掉手上尘土,几步走到院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认字是不能当饭吃!
可娃们认了字,懂了道理,以后就不用像咱们一样逃荒要饭,被人欺负了连状都告不赢!”
“一辈子面朝黄土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了一辈子睁眼瞎,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连路引都看不懂!
尼玛,这道理都不懂吗?”
李婶被噎得一愣,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嘟囔:“哼,等着瞧,看你们能折腾出啥名堂,迟早扑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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