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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洋打断她,调转车头往家开。
临挂电话前,邹美竹又小声咕哝一句:“买点儿路口老陈家的猪头肉回来,妈想吃了。”
漆洋直接把电话撂了。
开顺风车不是漆洋的工作,他有班上,在一家租车公司做管理。
公司老板是打上学时候就在街上认识的姐姐,很照顾他。
但是家里供着两张喝钱的嘴,多少工资都像扔进死水枯井,连个水漂都砸不响。
今天的几单顺风车钱变成一兜子猪头肉。
漆洋蹲在小区的花坛上又闷了根烟。
冬天傍晚六七点的天已经黑透了,歪脖子景观灯半死不活地洒下一点儿光,把花坛里几个玩雪的小孩儿照得像小鬼。
一团雪球砸到漆洋面前,他把烟屁股碾灭进去。
小孩们瞪着眼往这边瞅,他起身跺跺脚,拍掉头顶的落雪往楼上走。
漆洋家在市郊的老小区。
这块儿曾经并不属于城市,是附属的一座小镇,还是镇子最繁华的中心。
十年来不断的发展扩建,小镇随着城市规划被分到市区,却像后妈养的杂种儿子,总是被排除在开发之外,成了最破败的存在。
像块脏兮兮的狗皮膏药。
也像他们这一家人,厚颜无耻地苟存在城市的边缘。
六层高没电梯的老居民楼,漆洋家在四楼。
刚爬到两层半,漆星的尖叫就穿透力十足地扎进耳朵里,间歇夹杂着邻居愤怒的骂娘声。
漆洋拧开家门,尖叫戛然而止。
他习以为常地低头换鞋,喊了一声:“漆星。”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已经从屋里溜出来,邹美竹一脸“得救了”
的表情,忙把漆洋拎着的塑料袋接过去。
“妈去做饭哦,”
她闻闻猪头肉,喜气洋洋地往厨房走,“你陪星星玩会儿。”
漆洋朝墙角的位置望过去,漆星套着一件长袖的宽松睡裙,从卧室出来就杵在那儿没动。
等漆洋换好鞋、脱掉外套挂进衣柜、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她仍站在原地。
除了面朝的方向随着漆洋的角度偏转,她扎根在墙角,向日葵成了精一样,还只有一只脚穿着鞋。
邹美竹在屋里走来走去,同样习以为常地不管她。
“今天穿花袜子呢?”
漆洋从电视旁边拎起另一只棉拖,走到她跟前蹲下,刮刮她踩在地上的左脚背。
漆星的脚趾动了动。
她左脚穿着红底小黄花的棉袜,右脚却是一只蓝底绿花的。
漆洋示意她抬脚穿鞋,漆星不抬,胳膊一伸,把右手伸到他面前,五根手指张得开开的。
“手怎么了?”
漆洋捏着她瘦成鸡爪的手指,一根根检查。
漆星用左手指指自己右手的大拇指,再指指食指,手掌往漆洋面前又伸了伸,从鼻腔里用力“嗯”
一声。
有点儿红。
“烫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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