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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修远的心不断下沉。
他知道,随着日军逼近南京的态势日益明显,国民政府高层其实已经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战略转移”
。
那些最重要的军工设备、宝贵的弹药、维持军队命脉的粮秣,正通过尚且掌握在手中的铁路线和长江水道,日夜不停地向武汉、长沙乃至更遥远的西南大后方转运。
这是为了避免这些战略资源将来落入敌手,或是毁于战火做出的决定,从长远看,是在为后续的持久抗战保留一丝元气和基础。
但是,对于眼下即将麈战于南京城下的守军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南京战场上大多是淞沪战场上撤下来的残缺之师,兵力本就捉襟见肘,装备本就落后陈旧,士兵们本就身心俱疲。
而他们迫切需要的弹药、武器、医疗用品和粮食,非但得不到充足的补充,反而在被抽走!
高层们似乎陷入了一个极其矛盾又冷酷的逻辑:必须在南京摆出死守的姿态给国内外看;但军事上,他们又心知肚明守不住,于是提前将核心物资转移,为将来打算。
恐怕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国际观瞻”
和那苍白无力的“政治姿态”
。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顾修远的脊椎像毒蛇一样爬升。
虽然早就知道结局,但亲眼“看到”
这种未战先怯、自毁长城的行为,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和无力。
这样一来,被命令“死守”
的部队,岂不是成了纯粹的牺牲品?用血肉之躯去迟滞日军,消耗日军,同时也在消耗他们自己,而他们甚至连吃饱饭、打够子弹的基本保障都在迅速流失。
这到底算是什么计划?
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
顾修远的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和无力感在他胸中翻腾。
他改变不了这冰冷而现实的决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的这座城市,一步步滑向注定的血海深渊,而很多人,甚至对此一无所知,或者心存侥幸。
就在这时,驻地东侧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哨兵的厉声呵斥和一阵蛮横的推搡吵闹,间或夹杂着枪栓被拉动的不祥脆响!
“妈的!
又出什么事了?”
顾修远心头火起,压抑不住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大步流星地赶过去。
只见驻地入口处,两辆美式吉普车蛮横地堵在那里,后面还跟着一辆满载士兵的卡车。
一个穿着笔挺校官呢子军服、戴着白手套、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和阴鸷的军官,正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试图强行闯入。
哨兵和闻讯赶来的韦昌、张铁山等人带着一营三营的兵,死死堵着路,双方枪口几乎顶到对方胸口,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顾修远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带头军官,军政部特派员,郑国忠!
淞沪大撤退时,这家伙就被顾修远硬顶了回去,当时郑国忠就放下狠话,两人之间的梁子早就结深了。
“郑特派员!
好大的威风啊!
带兵硬闯我的防区,想干什么?”
顾修远排开众人,走到最前面,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郑国忠见到正主,非但不怕,反而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掏出一张公文纸,在空中抖得哗哗响:“顾团长,别来无恙啊?奉卫戍司令部命令,鉴于目前南京防务吃紧,为确保物资统一调配,支援更需要的地方,特来收缴你部部分超编武器和囤积粮秣!
这是手令,看清楚了!”
他特意加重了“超编”
和“囤积”
两个词,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周围1044团士兵崭新的军服和精良的武器上扫过,满是贪婪和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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