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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洒在后院的皂角树上映出母亲红红的温暖的身影,秦厚林牵着母亲的衣角跟在母亲身后。
当母亲踩着一块一尺长,半尺宽的青砖将猪食顺着食槽倒下去的时候秦厚林问:“妈喔,你踩的这块砖是哪里来的?怎么和咱家门前二蛋家的红砖不一样呢?”
母亲回过头看着夕阳中小儿子红彤彤的脸蛋说:“这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拆的塔里的。
咱村家家户户的后院都有几块这样的砖。
二蛋家后院也有这样的砖。”
“文化大革命是什么?为什么要拆掉塔呢?”
秦厚林还在追问着母亲。
母亲已经走过去砸猪草了,并没有回答秦厚林的问话。
秦厚林一直想象着二水寺的古塔,二水寺的影子经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走进寺里和大师谈论着人生,只有古柏和古槐在风声中笑看着红尘中的点点滴滴。
二水寺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二水村依然活灵活现的展现在眼前。
顶着雪花的人们圪蹴窝里夹着黄蜡蜡的烧纸,手里拿着黄蜡蜡的、粉红红的烧香走在雪花里请先人回家过年了。
秦厚林并没有像大家一样走向顶峰山,他却走向二水村二组的自留地。
顶峰山上埋葬着改革开放后离世的人们。
然而自留地与机井地里却静静的躺着我婆和我爷。
我爷和我婆在秦厚林的记忆中和黄土地上的老人一模一样。
我爷也有那古铜一样的皮肤和那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脊梁,额头上留下岁月碾过的一道道车痕。
我爷也会穿着那粗布大褂,蹬着方口布鞋,腰里缠着深蓝色的腰带,手背搭在屁股后拿着古铜色的烟杆,那烟袋一颤一颤的在夕阳中跟着我爷的节奏跳跃着在黄土地上划下生命的痕迹。
我婆也有那微微闪烁的慈祥的笑脸和那笔直的腰杆,额头上留下一道道岁月的足迹。
我婆也会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粗布对襟衫,蹬着圆口布鞋,坐在昏黄昏黄的土坯房子里一声声“嗡嗡,呜呜——”
的为一大家子拉着舒适的布鞋底,棉鞋底,把生命耗尽在黄土地的清油灯下。
听我大说我爷在20世纪60年代初的饥荒中为了匀给家人和几个孩子粮食吃自己饿死在了黄土地那个缺粮少吃的日子。
我爷被埋在了二水村通向顶峰山的那道山梁上。
在文化大革命还没有到来的日子我婆在阑尾炎的疼痛中离开了人间。
我婆被埋在了二水村通向顶峰山的那道山梁上。
那个二水村通向顶峰山的那道山梁早已经在平整土地的时候变成了一道道梯田。
我爷和我婆的坟墓也不在那道山梁上了。
我大和伯父们早已经将我爷、我婆的坟牵走咧。
秦厚林在风雪中将点着的香插在雪窝中,粉红色的香在雪窝里颤抖着湿湿的身子发出微微的火星。
黄蜡蜡的烧纸在幽幽的火光中飘飞在黄土地上的风雪里,秦厚林将头磕在了机井地的梯田里,叫了声:爷,回家过年;秦厚林将头磕在了自留地尽头的水渠岸边,叫了声:婆,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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