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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纨素来知道贾兰不是个多事的,伺候自己的人更是从来不挑不拣,不比宝玉。
此番说出这话来,定有缘故。
便问他:“她如何烦你了?”
贾兰道:“原先晚上守夜,不是樱草青葙便是闫嬷嬷,不知为何,如今余嬷嬷守夜次数多起来。
她偏生又多话,一会儿问我今儿吃什么了,一会儿问我在那里静坐着干什么呢。
我说我吃什么喝什么不都在院子里的?还用问我?我静坐着打坐吐纳呢,她在一边问东问西的,我哪里还有静坐?她是妈妈,我又不好说她什么,连着如此,真真不耐烦。”
李纨听了忙让人把闫嬷嬷请来。
闫嬷嬷听了李纨所述,说道:“自她来了正好赶上哥儿病了,哥儿自病好后就不爱喝奶了,是以也不用她紧跟着。
初时守夜,我连樱草青葙亦不放心的,都是我自己守着,后来奶奶给哥儿泡了药澡,看他壮实了,才让樱草青葙与我轮着上夜。
这余嬷嬷一来哥儿与他并不亲近,二来她也不揽事的,我们也不爱支使她。
前些时候,晚上收拾得了,她忽的说她来守夜,我们倒不好说不用她,倒不知她这般行事。”
贾兰道:“闫嬷嬷你就让她别上夜了吧。”
李纨苦笑道:“这事儿可没这么简单,这是太太特地给你寻的奶嬷嬷,再说如今她尽心伺候你,正是她分内的事,赏倒是有的,哪有反寻起不是来的。”
闫嬷嬷略笑了笑,忽的调转话头,问道:“这入春的衣裳,咱们院里的可都得了?”
李纨不知闫嬷嬷问这个作甚么,常嬷嬷在一边答道:“定例上的前些日子送来了,咱们和素云他们几个另有奶奶给的,料子都各自挑好了,也没送去针线上去,倒不知做得了没有。”
闫嬷嬷又问:“这定例上的,素云她们都得了什么?”
素云笑道:“从来分例定下来,料子都是老太太屋里的先挑,然后是太太那里,几位姑娘的大丫头,还有**奶处,再到我们的。
也不过那么着,左右我们有奶奶给贴补。”
闫嬷嬷笑道:“可有颜色鲜亮的?最好样子也时新些儿。”
常嬷嬷也笑道:“不如拣鲜亮的取出来我们看看,就取素云的吧,碧月还小了些。”
素云不明就里,便去取了衣裳来。
众人看时,长短两身比甲,配了窄袖中衣和细折裙。
闫嬷嬷挑了玫瑰色短比甲和淡粉立领中衣,比划了一下,对常嬷嬷道:“这中衣的领子稍改改,后堂要略开大些儿才好。”
常嬷嬷点点头,道:“袖子收得窄裉些更好。”
一屋子人愣愣得看着俩人说得有来有往,闫嬷嬷这才对李纨笑道:“奶奶方才不是说要赏余妈妈?这妈妈分例上的,都是些跟我们一般的颜色,论她的年纪却还穿得鲜嫩些,不如就赏这一身衣裳。
我们稍改改,大约下午便能得。”
李纨忙道:“便是要赏,我这里用不着的料子多得很,哪里能用素云的东西。”
常嬷嬷笑道:“哎,府里的人穿府里分例上的东西才像话,再说奶奶的料子那比府里的只好不差,补一份给素云,她定是乐意的。”
素云笑道:“正是呢,我也不爱这红的,奶奶不如把上回那藕荷撒花的赏我一块吧。”
李纨一头应承着素云,一头看着对视而笑的两位嬷嬷云里雾里。
贾兰看自己述了半天苦,最后变成了赏奶妈衣裳穿,不由得有些气闷,心知这事大约真的没有办法,只好顾自取了书看。
两位嬷嬷本要一同回去改衣裳,王嬷嬷寻了过来,常嬷嬷便领她去自己屋里说话,闫嬷嬷笑道:“真真是个躲懒的命,这下都看我的了。”
李纨道:“嬷嬷把样式说与我,我动手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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