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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里头,尽听外头的风雪声了。
翌日,天见亮,康和便起了个大早,两口子匆匆吃了早食,就直奔去了朱大夫那处。
得了朱大夫的诊断,确是有了孩子,已是一月有余。
两人虽昨日里已经默认了这事情,可听得朱大夫的确切答复,心头的石头才算是彻底落下。
“说不得娘跟巧儿还没去县里,咱俩回去还能教他俩晓得这桩欢喜事。”
康和牵着范景的手,面上都跟过了年似的。
殊不知两人前脚才从朱大夫那处走,范守山后脚就火急火燎的去了朱大夫那处,两头恰恰错开。
两口子欢喜着至家里,见陈三芳还在家,正是要与她说有孩子的事情,反是陈三芳着急忙慌的先道:
“你俩去了哪处?俺正当是说要去城里,你们大鑫哥方才过来说你奶不好了,喊俺们都赶紧过去瞧瞧。”
康和闻言连问道:“咋得了?”
“说今儿一早就不大对,往日里早该醒了的时辰,今早喊了半晌才将人喊醒来,脸色也灰白一片,进气儿多出气儿少。”
陈三芳道:“这老人家说不好,俺们快都过去。”
听得这样的事,康和跟范景都没来得及说去看了大夫,同一欢交待了一番,教他先前去开铺子,几人就赶快去了大房那头。
过去时,朱大夫也已经赶到了。
大的小的,都挤在了一屋子里,守着躺在床上的范奶。
范爷坐在床边儿上,低着个头,已是在抹泪儿了。
康和跟范景站在后头,往病床前看了看,只觉情况不容乐观。
自打先前闹了流寇,范奶受了惊吓晕厥过去,后头醒来身子就大不如前了,时常都有在呓语,梦里也喊着流寇杀进家来了这样的话。
虽是没有像邓大郎那般精神失了常,情况却也并不好。
朱大夫看罢了脉,没在屋里头说甚,起身去了外屋。
大伙儿也都默契的跟着出去,朱大夫将范守山跟范守林两兄弟叫到一处,两个媳妇也跟过去听。
“人老了,总都有那么一朝。
先前服侍的药,也都停了罢,若是还说得话,人想吃想要甚么,便都尽量的满足了。”
朱大夫说这番话,是甚么意思一屋子人也都晓得了,兄弟二人不由得红了眼眶子。
陈三芳与张金桂心情也不大痛快,都在安慰自个儿丈夫。
朱大夫宽慰了几句,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多:“难为你们都这般孝顺,老人家一辈子也是值当了的。”
范守山抹着眼儿道:“若是先前听话肯上山去避祸,许也不会落下着病根儿来,都是命呐。”
“谁也没料到流寇真上咱们村子上,你不肖自责。”
康和见几个长辈哭做一团,便前去送朱大夫出门。
朱大夫到院门口,喊康和不肖再送,多与家里人待会儿,他也摇头感慨:“当真是一喜一悲,生死都是寻常事。”
康和心情也有些凝重:“没在病痛下走,不遭罪也是好事情。”
“是矣,凡是想开些。”
当日下午,珍儿跟湘秀得了消息,结伴都家了来看范奶。
虽这一屋子的姑娘哥儿,都没得范奶多少关爱,可姑娘哥儿却都孝顺,还肯回来服侍看望一场。
大伙儿都没去忙活旁的,轮番守着伺候范奶,人是在戌时落的气儿,雪地里头炸了一串鞭炮,屋里头传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湘秀珍儿巧儿也哭了一场,范奶活着时俩丫头虽没少吃气和委屈,可这厢人去了,尘归尘土归土,是非怨憎也都跟着去了。
第102章
范奶过世,整个年节范家家中都悬着白布,沉浸在一种亲人离世的悲愁中,没一丝过年的喜庆。
诵经超度的法师终日念着教人听不明晰的经,出殡是在腊月二十七一日上。
天不见亮,在选定好的时辰里便抬着棺材上了山,一屋子老小都冒着雨雪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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