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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这座控扼东江的千年古城,如同一个浑身尖刺的巨兽,匍匐在阴沉的天空下。
高耸的城墙以巨大的青石砌成,墙体上弹痕累累,却依旧透着难以撼动的坚固。
墙下是宽深的护城河,浑浊的河水在初春的寒风中泛着冷光。
自淡水、平山等地相继被攻克后,陈炯明叛军的主力便龟缩于此,凭借天险和苦心经营的防御体系,做困兽之斗。
教导一团在惠州城下已鏖战数日,伤亡逐日递增,士气在反复的拉锯和惨烈消耗中,经受着严峻的考验。
谢文渊所在的二连,被部署在攻击惠州北门的前沿阵地上。
这里距离城墙不过两百余米,中间是一片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开阔地,布满了弹坑、断木和焦黑的泥土,以及来不及收敛的双方士兵遗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尸体腐烂的混合恶臭。
敌人的机枪火力点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时从城墙垛口后吐出火舌,任何暴露的目标都会招致疯狂的扫射。
强攻数日,部队付出了巨大代价,却始终无法在城墙上站稳脚跟。
云梯一次次架上,又一次次被推倒或炸断;敢死队员冒死攀爬,往往在半途就被子弹或手榴弹收割了生命。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僵局。
谢文渊蹲在一条刚刚加深的交通壕里,头上是啾啾飞过的流弹。
他脸上沾满泥污,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像淬火的刀子一样锐利。
他刚刚参加完连部的作战会议回来,心情沉重。
营里决定改变策略,组织新的“奋勇队”
,准备在夜间实施一次决死突击,重点爆破北门西侧一段看似相对薄弱、但处于交叉火力下的城墙。
“文渊,”
陈继祖连长在散会时单独叫住他,声音沙哑而疲惫,“这次的奋勇队,营里点名要我们连出人,由你担任队长。
我知道二排……损失很大,但全营就你们排还有比较完整的战斗小组,而且,你打过淡水,有经验。”
&bp;陈连长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这是死命令。
要么炸开城墙,要么……全部殉国。
没有第三条路。”
谢文渊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眼,直视着连长:“连长,我明白。
二排,保证完成任务。”
他没有选择,也不能退缩。
回到排里,他看着那些熟悉而又带着恐惧与期盼交织眼神的士兵,其中有不少是淡水、平山之后补充进来的新面孔。
他平静地传达了任务,没有隐瞒其中的危险性。
“弟兄们,又是奋勇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次是夜袭,是爆破。
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家里是独子的,有老母妻儿要养的,现在可以站出来,调到预备队去。
我谢文渊绝不怪他,也保证没人会瞧不起他。”
交通壕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和风吹过焦土的呜咽。
没有人动。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嘴唇哆嗦着,却死死攥着步枪,没有后退半步。
王栓柱、赵铁柱、李阿仔……那些牺牲战友的名字和面孔,仿佛就在空中凝视着他们。
“好!”
谢文渊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楚,“都是好样的!
那我点名!
张大山,李水根,王小虎……还有我,组成爆破组,负责运送炸药和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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