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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的徽墨。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热流,骤然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冲遍了四肢百骸!
他不再是那个麻木的、只知道机械劳作的奴隶谢文渊!
他是荆州谢氏教书先生谢明远的儿子!
他是那个应该“读书明理”
、“堂堂正正”
的人!
去广州!
报考黄埔军校!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他紧紧攥住了胸前贴身藏着的那半块徽墨,冰冷的墨身仿佛也带上了一丝灼人的温度。
他不再犹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放柴担的地方。
他没有去挑那两担辛苦砍来的松柴,而是将柴刀和麻绳轻轻放在树下。
他最后望了一眼山下吴家宅院那模糊的轮廓,那里有他近三年牛马般的劳役,有无尽的打骂和屈辱。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南方,迈开了脚步。
起初是快走,接着是小跑,最后几乎是发足狂奔!
他沿着山脊,避开官道和可能有人烟的村庄,朝着南方,朝着那个名为“广州”
、名为“黄埔”
的渺茫希望,拼命奔跑!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刮得他脸颊生疼。
带刺的灌木撕扯着他的裤脚,裸露的脚踝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摔倒了,又立刻爬起,继续奔跑。
胸膛里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喉咙里泛上腥甜的血气,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仿佛身后有无数追兵,仿佛慢一步,那刚刚窥见的一线生机就会彻底消失。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他跑到湘江边的一个无名小渡口,天光熹微中,只有一条破旧的渔船系在岸边,一个老渔翁正在船头收拾渔网。
谢文渊踉跄着跑到船边,喘着粗气,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老……老丈……过……过江……”
老渔翁抬起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衣衫破烂、满身尘土草屑、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谢文渊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他跑来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
“后生仔,你这眉眼……像极了我那投军三年、音讯全无的儿……”
老渔翁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
他摆了摆手,“上来吧,不收你船钱。”
谢文渊怔住了,他望着老渔翁那张被江风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眼眶猛地一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老渔翁,郑重地鞠了一躬。
小船解缆,离岸,向着雾气朦胧的湘江南岸驶去。
谢文渊站在船头,回望北岸那逐渐远去的、埋葬了他童年和母亲的土地。
晨风吹拂着他汗湿的头发,怀中的徽墨硌在胸口,提醒着他肩负着什么。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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