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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两端再次沉默,电流声中传递着跨越南北的复杂情绪。
“爸,”
谢望城再次开口,声音清晰了一些,“我一直在想那张‘无名岛’的草图。
没有坐标,没有名字,只有一片海和一个点。
祖父就在那个‘点’附近……消失了。
这很像我们科研里遇到的‘未知域’,边界模糊,风险不可测,但总得有人进去探路。”
谢继远微微动容。
儿子用了他的语言在理解。
“你说得对。”
谢继远望向窗外,雾气散开,露出山壁上当年开凿时留下的、至今清晰的钎痕,“你爷爷探的是救人的路、战斗的路。
我们在这山里,探的是建设的路、自强的路。
路不同,但开路的那个劲儿,不能丢。
你搞芯片,那些技术瓶颈,不就是你们要攻克的‘无名岛’吗?”
电话那头传来谢望城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呼出的声音:“我明白了。
院里‘春潮’项目马上启动,就是要在光刻胶材料上闯一片‘未知域’。
之前评估风险太大,我有些犹豫……现在,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总得有人去探那条路。”
“那就好。”
谢继远的声音沉稳如山,“笔记原件我收好,这是你爷爷和老一辈的魂。
复印件你留着,不光是念想,也是砥石。
磨磨自己的性子,想想遇到难处、想退缩的时候,你爷爷当年面对那片黑海,是怎么划出那一桨的。”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归寂静,只有山风穿过窗缝的细微呜咽。
谢继远再次翻开笔记,停留在那片深蓝碎布的页面上。
他想象着母亲林婉茹在灯下缝制这件衣服的样子,想象着父亲穿上它渡海赴台,最终它又承载着父亲最后的讯息,被海潮送回……一件寻常衣物,兜兜转转,竟成了跨越生死、传递未竟之志的载体。
他起身,走到窗前。
武陵山的秋风带着沁人的凉意,远处厂区传来熟悉的、富有节奏的锻压声,咚、咚、咚,坚实而持续,像这古老山脉永不疲倦的心脏在搏动。
他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越过群山,投向东南方那不可见的海天一线。
父亲消失在那里。
而他,站在父亲和无数先辈用牺牲换来的土地上,站在自己和同志们用汗水浇筑的山中。
一种清晰的连接感,如地脉般贯通而下,又向上生长。
回到桌前,他摊开那份亟待审批的新生产线技改方案。
铅笔尖落在雪白的绘图纸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沙沙声。
这声音,与他脑海中那无名岛外的海浪声、与更久远记忆里荆州私塾的诵读书声,在这秋日的晨光中,交织成一曲无声却磅礴的家族与国家的和鸣。
窗外,武陵山巍然屹立,它的沉默里,蕴藏着开山劈石的巨响,也回荡着遥远海域那永不消逝的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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