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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熟稔之后,邵宣平便时常跑到鸿飞小厅品酒。
有时候品着品着,就会喝醉。
醉汉的思绪,往往就像被围追堵截的蚱蜢,一个劲地往阴暗的角落逃蹿。
他说,他对仕途实在没有兴趣,一心只想过点自在无拘的小日子,考中秀才后就想找间私塾当个夫子,无奈被父亲摁着在钦天监谋了个末等差使,也许这一生都要违心地在功名利禄间营营汲汲。
他说,母亲数年前病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却喃喃叫唤着早夭的长子。
那一刻他心如刀割,自此深信世间生死离聚,从来天意弄人。
他说,当今朝局这样不堪,多少人满腔热血都尽数冷了——想当年季将军浴血西陲,平乱大捷,只因被权臣诬告有通敌叛国之心,便不由分说地被召回下狱,虽然最后查实无据,也不复起用,空有功臣之名,不过领个闲职,庸庸碌碌,了此残生。
他说,季小姐娴淑温柔,是他心目中的良配。
可惜邵府才行过纳吉之礼,她母亲沈氏就去世了——婚期只能往后推,待她服满后方能成亲。
季小姐先天体弱,丧母后更添郁悒,身子越发的不好了。
前些天,他又听说她的侍女说她受了风寒。
他时常牵挂着她,碍于礼教大防又不敢私下约见,有时候相思之苦难以排遣,便想买醉忘忧。
崔念只能沉默地倾听,直至他气息沉沉地入睡。
碰上邵宣平休沐时,两人也偶尔会结伴出游。
他们曾经在天色微明时,汗流浃背地登上了紫金山巅。
看着朝阳初升,霞光万丈,邵宣平忽而觉得胸怀中豪情充溢,生了点评古今风流人物的兴致。
岂知说到三国才发现,他是东吴的忠实拥趸,崔念却是蜀汉的铁杆粉丝,结果,两人围绕着“孙权和刘备谁更牛掰“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谁也不肯稍让半步。
一直吵到口干舌燥,瞧见到对方那副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滑稽模样,忽然觉得自己生平从未做过这样的蠢事,又相对捧腹大笑。
他们也曾经在阴凉的午后,租了条小船去玄武湖钓鱼。
邵宣平技术不赖,不多时便小有收获。
可又一次起钓时,竟差点被扯下水,幸好那位老当益壮的艄公反应得快,帮着他拉起了一条近两尺长的大鲤鱼。
崔念高兴坏了,计划着晚饭时红烧一半清蒸一半,饱餐一顿,邵宣平也是洋洋得意。
不料那艄公趁他们正说得高兴,抓起鱼篓就把里面的鱼一股脑儿都倒回了湖里!
邵宣平脸都青了,喝道:“你做什么?”
见客人发了怒,艄公连忙作揖赔罪:“公子爷见谅!
公子爷大人有大量!
小老儿瞧着,那鲤鱼可是龙神化身呀!
如何能吃得哩?”
崔念简直气歪了鼻子,一迭声地要他赔钱。
那老头儿登时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开了。
邵宣平心生不忍,息事宁人地拉着崔念的袖子劝:“唉,算了,算了。”
垂钓的兴致已败,两人干脆去岸上的酒楼吃了一顿全鱼宴。
崔念吃得咬牙切齿,简直把那些鱼肉当成了艄公的肉。
看着他活泼泼的模样,邵宣平笑眯眯地抢着付了账。
李延青发现,最近不知何故,他差随从去找邵府找邵宣平,总是容易扑个空。
问问身边一干狐朋狗友,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这天便在邵宣平下差的时分等在衙门面前堵他。
邵宣平很是惊喜:“青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焉能见得着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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