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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1.

在这之前，我已在世上游荡了许多年，却一直被困在这座破败的城市里。

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条十字街道，街心一幢不知何时修建的旅馆，安装着最为老旧的那种深绿色玻璃，在这座终年阴暗的城市里，反射着黯淡得几乎不祥的阳光。

这是一个没有颜色的地方，每个人表情都麻木若游魂。

街上有人交谈，也似呓语。

我无数次想从这个地方逃离，但兜兜转转，最后总是回到原地。

直到我遇见他们。

2.

那日天气颇佳，至少在这座城市，那个下午的阳光已是难得。

我站在十字街道的尽头，开始一天例行公事般的逃离。

如同之前的无数次，当我跨过街道的最后一块路砖，再次抬头时，我又站在了城市的另一端。

不同的是，我看见了她。

多年后我的记忆凋零散落，一切的回忆都如同被刮花胶卷的电影总是在关键处切断，但幸而那日她身着暗红缠枝的旗袍与身旁长衫的男子轻笑低语的场景在我脑海中一直清晰。

日光下她肤色玉曜而口脂鲜艳，在这灰白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色彩。

我决定不再逃离。

3.

那日之后怎样我实在不大记得，只知道她和身旁男子携手走进了身后旅馆，我犹豫一阵，想着既然他们看不见我，便随他们进去。

我不喜这栋楼，因而之前未曾踏入。

然楼内竟是另一番天地，每层楼的装修风格迥异，定是花了心思。

可惜那两人步伐极快，每层风貌我只得浮光掠影的一瞥，但仍如惊鸿。

从春秋至民国，一栋旅馆九层楼几乎囊括数千年。

每层楼的空间似乎无际，但从外面看来，也最多不过数百平米而已。

惊异中，到了顶楼，我随他们来到所谓“民国”

。

不同于前八层楼的开阔，九层是一条直廊，深渊幽邃，渺无尽头。

似乎有一股力把我往最黑暗之处牵引，我惊惧至极，奋力挣脱，终于在她打开一扇房门的时候，得以攀住门框，一身狼狈地几乎贴着将关的门蹭进屋里。

4.

进门之后的记忆再次断了片，那间跃层的房间光线昏黄黯淡，置了奢华至极的红木家具，绣金床帐，薄纱幔帐重重叠叠，连地毯都比我身上这件麻布衣服舒服太多，桌上燃着一炉香，散发着一股熟悉而又冷清的香气，恍恍惚惚，让人昏昏欲睡。

我几乎毫无知觉地靠着墙角慢慢滑下，一切都在我惺忪睡眼里渐渐模糊，我逐渐失去意识。

只记得在我沉入梦境之前，她略微仰头笑唤身旁那个眉目疏朗温柔的男子大少，问他可满意。

男子回答什么我却不记得，只记得他唤她如花。

如花……我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满足，在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沉沉睡去。

5.

我醒来时，不知是哪一日的清晨。

窗外晨曦初露，我起身往外眺望，却不见那条十字街。

街上黄包车来来往往，不甚明的天光里卖早茶的小铺已然开张，斜对面居然还有一所戏园子，几个人张罗着散发自吹自擂的传单。

竟是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