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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秋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豆角,竹筐搁在膝盖上,豆荚一掐两段,清脆响亮。
日头已经爬到屋顶了,晒得她后脖颈发烫,额前几缕碎发被汗黏着,贴在皮肤上痒痒的。
她抬手背蹭了蹭,顺口哼了句不知名的调子,是前两天听王婶在井台边唠嗑时唱的,词儿记不清了,就剩个调门儿在脑子里打转。
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王婶那种风风火火的节奏,也不是小虎放假回来轻手轻脚的模样,这步子稳、实、带劲,踩在泥地上像敲鼓点。
她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可那根豆角却掐偏了,尖儿还连着,断口毛毛刺刺的。
“清秋。”
声音低,不高,可她耳朵还是嗡了一下。
沈卫国站在院门口,军装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肩章笔挺,帽子夹在左胳膊底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跟平时来村里检查防汛差不多。
可她知道不对——他左手攥着一张纸,指节发白,纸角都快揉烂了。
她放下豆角,拍拍手站起来,鞋底在门槛上蹭了蹭灰:“你咋来了?今儿不是说要去县里开会?”
沈卫国没答,走进院子,顺手把大门虚掩上。
他往常进来都大大方方,从没见他关过门。
她心里咯噔一下,可嘴上还是稳的:“渴了吧?我烧了水,给你倒一碗?”
“不用。”
他站定,离她三步远,像是怕靠太近会出什么事似的,“刚开完会,政委把调令给我了。”
她愣住,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冰凉。
“调去北边,野战医院那边的新防区,下礼拜就得走。”
他说得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报任务简报,“编制跟着动,驻地要重新建。”
她眨了眨眼,喉咙有点干:“……北边?多远?”
“坐火车得一天一夜。”
院子里静下来。
鸡在墙根刨食,扑棱了两下翅膀,又安静了。
她低头看自己布鞋,鞋尖沾了点泥,是早上扫院子蹭上的。
她忽然想起前天夜里下雨,她梦见他在雪地里走,越走越远,她喊他,他也不回头。
醒来时炕席都湿了一片,以为是漏雨,摸了摸,原来是汗。
“那你……去就是了。”
她抬起头,挤出个笑,“好事儿啊,升职了是不是?政委肯定夸你干得好。”
沈卫国看着她,眼神沉,不像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倒像是憋着什么说不出来。
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张纸折了两下,塞进上衣口袋:“我不想走。”
她手一抖,差点抓空门框。
“我在政委那儿说了,我不接这个调令。”
他声音低了些,“我说我这边防汛还没完,民兵训练也没交差,堤坝加固才到一半。
我说……我说我有个人问题没解决。”
她鼻子忽然一酸,赶紧仰头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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