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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林清秋就醒了。
外头鸡还没叫全,只有东头老刘家那只公鸡先蹬着腿喊了一嗓子,响得刺耳。
她翻了个身,手肘碰到了炕柜边沿,木头硌得生疼,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昨儿晚上睡得不算踏实,梦里全是沈卫国蹲在院里削竹条的样子,手指头笨得跟擀面杖似的,可偏偏那眼神认真得不行,一刮一绕,像是在排雷。
她笑醒了一回,又迷糊着睡过去,再睁眼,屋外已经泛白了。
她坐起身,顺手把被角掖了掖,瞥见窗台上搁着的搪瓷缸子——还是昨儿赵政委喝过的那个,缸底剩了点水,映着晨光晃悠悠的。
她没动,只趿拉上鞋,拎起墙角的篮子就往外走。
院子里静得很,雪前两天化得差不多了,地皮露出来,黑乎乎的,踩上去有点软。
她走到井台边,摇了几下辘轳,铁链咯吱咯吱响,水桶上来时带着股凉气,打在脸上像小针扎。
她舀了半瓢,蹲下身子洗了把脸,冰得一个激灵,脑门都清醒了。
刚直起身,就听见大门外有人喊:“清秋!
清秋在家不?”
是王婶的声音,中气足,嗓门大,隔着两户人家都能听清。
林清秋赶紧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迎到门口。
王婶穿着那件靛青对襟衫,手里捏着个信封,脸上带笑,一见她就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好事儿!
你弟来信了!”
“小虎?”
林清秋眼睛一下子亮了,“啥时候到的?”
“今早供销社老张送来的,我顺路给你捎过来。”
王婶把信递给她,又压低点声音,“字写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心写的。
我瞅了一眼落款,是县中高二班,邮戳也是昨儿盖的。”
林清秋接过信,纸是那种普通的横格纸,折得方方正正,背面写着“林清秋亲启”
,字迹确实是小虎的,圆框眼镜戴久了养成的习惯,撇捺都往右上方翘一点。
她捏着信角,指尖有点发紧,没急着拆,反倒问王婶:“他……没说啥事吧?身体好不好?饭吃得上不?”
王婶笑了:“能有啥事?一看就是报平安的。
你放心,咱村出去念书的孩子,哪个不是咬牙撑着?小虎这孩子聪明,又知道轻重,不会乱来。”
林清秋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下去一半。
她记得上回寄去的炒面和两双厚袜子,还是托赶集的李老汉捎过去的,不知道有没有送到。
她攥着信往屋里走,一边说:“王婶,进屋喝口热水?我刚打了井水,烧壶茶您暖暖。”
“不了不了,我家灶上还炖着粥呢。”
王婶摆摆手,“你快拆信吧,别杵着干惦记。
回头有空来我家,我新腌了辣白菜,给你装一罐。”
林清秋笑着应下,送王婶走到院门口,看着她背影拐过墙角,才转身回屋。
她没坐炕,直接搬了条小板凳坐在窗下。
阳光刚爬上窗棂,照在信封上,纸面泛着微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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