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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关以后一路南下,再过半月,就到京师。
“你这是想我死。”
王得意坐在马背上,左手攥着缰绳。
这是他们在路上新买的一匹马,通体湛黑,行动如风,也是一匹良驹;此刻这匹马正随着主人的焦躁在原地走了个小圈,王得意继续喋喋不休道:
“要把我这个‘匪盗’——”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带去顺天!
你直接把我拱手送给洗砚司得了。”
阿诵勒住樱桃的马缰,转回身来,神色淡淡地打量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送你去洗砚司,洗砚司也不会把你当回事的。”
圣上迁都顺天府后,洗砚司的势力也随之北上。
武当少林裁撤大半后,仍有洗砚司的喜子们留在当地督察;少林则因为当今太后礼佛,在顺天也留下了一个弥陀寺,是贵女夫人们常来常往之地。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弥陀寺。
按阿诵的说法,驸马失踪前,常同一些“武林强人”
盘桓在弥陀寺,失踪以前,来得更是频繁,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征兆。
但既然驸马是在京师失踪、又是弥陀寺的常客,只得先从此处查起。
弥陀寺地处京郊弥陀山上,此山山势并不高挑险峻,石阶平缓,便于香客上山;从远处望去,只见云雾缭绕,香火鼎盛,倒真如避世仙山一般。
王得意坐在大黑背上——他给这匹黑马起名大黑时,对方满怀幽怨地尥了蹶子——不情不愿地缀在阿诵背后,像一个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影子。
这是他第二次入关,也是他第二次来顺天。
“喂!”
他唤了一声,阿诵微微侧过头来,意思是他在听,大黑在原地转圈逡巡,他问,“我不去行不行啊?”
阿诵没理他,樱桃打了个神气活现的响鼻,载着他慢悠悠地朝前走了。
阿诵像也是此处的常客。
二人行到近前时,正在侧门扫雪的僧人各自放下笤帚,双手合十,又有两个出列,为他二人牵马。
少年的眉目中有种极冷的神色,他本就肤光胜雪,又穿一身烈烈如火的红衣,极度的艳丽和极度的冰冷在他身上奇异地杂糅在一起。
他这样的人,显然也不是来此礼佛的。
扫雪那僧人不等他说话,已经诵了一声佛号,道:“童施主。”
阿诵“嗯”
了一声,又问:“明秀何在?”
“这会儿下了早课,想必就在法堂不远。”
“明秀是谁?”
王得意突然道。
扫雪的僧人此刻却各自拿起了扫帚,又开始扫雪。
他转头去看阿诵,阿诵则已经目不斜视地迈步进了门,他只好咬牙切齿地快步跟上——“好嘛,一个个的,都天聋地哑的。”
王得意跟在阿诵身后,很觉得自己有几分被迫狐假虎威的感受,二人走了没多久,果真在法堂不远的鲤鱼池见到了一少年。
那少年大冬日穿一身单薄的浅灰色僧衣,手中抓了一把鱼食,正向池中抛去——他虽着僧衣,却不曾落发,一把乌黑发亮的头发只是松松在脑后一抓,抓成一个满不在乎的小髻。
王得意正对着他右半边侧脸,只见他轮廓柔软,十分温文可亲。
“你来这儿不是为了调查驸马失踪吗?现在来见什么漂亮和尚……”
王得意正在背后小声絮絮叨叨,阿诵却全当没听见地——就目前来说,他掌握的和王得意相处的一大要诀就是:装聋——于是他喊道:
“明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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