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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就像等着吃上刑场前最后一顿正餐的食客发现厨子忘拿了锅铲,红烛下等着和钟无艳行合卺礼的齐王看到证婚司仪穿了一身睡袍,被手弩顶着太阳穴的飞贼察觉捕头压根就没给弩矢上弦,都会露出这种从失望到欣喜再到暴怒的复杂表情。
郎小娘子也不例外,她很好看地微微蹙起眉,原本用黛墨描得很匀很细的眉毛变得有些掉色,有些变粗,破坏了整张脸上完美的比例。
魏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拎着郎小娘子手腕的左手又朝外递了一些,半是劝半是吓地说道:“刚才和大枪府那帮家伙大打了一场,你的庐舍已毁,如今不过精气所凝,亦妖亦鬼的精魄而已,就是化出原身又能怎样?何况你的腕寸脉关被我扣死,也很难再变出什么花来了……”
语未毕,郎小娘子那光洁如玉的脸蛋上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短毛,仰头朝着魏野手腕一扑,白牙微微闪光,欲噬腕,欲吮血。
就在她嗅到青衫书吏露在扎起的袖子外的皮肉味道,还来不及活动上下颚的时候,青灰色的影子已经在她的眼前飞快地放大,刀刻出的字迹贴上了额头。
碰地一声脆响。
一股痛觉顿时从额头上传遍了头部,炽热发烫,还微微刺啦作响,她不由得想要尖叫,想要疯狂的扭动身体。
而这时,她感到手腕一松,那个实在够讨厌的青衫人已经放开了她的前爪。
然而松开了她的前爪的魏野,也是一脸踩到狗屎般的晦气脸色,手里握着那块已经残头缺脚的镇墓石,倒退了数步。
背后那口剑早就报废在山下了,没了趁手的兵刃就剩下这么块比板砖大不了多少的残损镇墓石,还和头成精的野狼玩贴身肉搏?这不是勇武,这是痴线,这是脑残,这是在头壳里打铁。
不耐烦地咂了咂舌,魏野一面心情不好地移动着步子,一面抱怨着:“不是说腕寸肘尺的脉关所在是妖怪变化人身后最大的弱点,一被扣住就很难变化了吗?为什么你这疯狗,啊不,疯狼可以例外?”
理所当然的,已经半蜕出兽形的郎小娘子不会回答这么高难度的技术型问题,而是狠狠地扑了上来!
尖牙擦着镇墓石的边缘,石屑从青石上剥落下来,舌尖触着镇墓石的咒祝,血痂从碑文上烙印下来。
如是者三。
魏野抓着已经小了一圈的镇墓石,露出了半是钦佩半是牙疼的表情,面前这半人半狼的妖物在咬碎镇墓石的同时,也被这方镇墓石上的咒祝灼伤得满嘴疮了。
看着那几乎全部溃烂的狼嘴,就算是他也不得不佩服这妖狼的韧劲。
然而就算是满嘴疮,狼牙可是一颗没掉,再玩几回,这块唯一趁手的镇墓石可是就彻底变成了狼嘴里的磨牙棒了。
就算伤得再重,咬死一个二个没了护身之物的魏野,对这头妖物而言,不比逮个兔子,叼个蛤蟆什么的更困难一点。
握着四边都被啃得不忍直视的镇墓石,魏野啧地一弹舌,目光从那一道道齿印上扫过,忍不住抱怨道:“你明明脱了妖躯后连身材都从藏獒缩水成吉娃娃了,上下颌咬合力怎么还是恁大,这不科学也不道术啊。”
他有心情废话,这不知该算妖还是算鬼的半狼半人形的女子却没有心情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看着那块已经快发挥不出武器功能的镇墓石,她的面部肌肉因着低声咆哮而张大的嘴而皱起一堆褶子,实在是看不大出原来的漂亮脸蛋了。
她将腰一弯,双腿齐开,遮住了半兽身形的襦裙再经不起如此激烈的运动,嘶啦一声从中段扯开,露出构造已经和人类大不相同的狼腿,就这样全然完成了一次由人到兽的彻底退化,直扑了上来!
如果某个酸子的语速快到足以念起“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的绕口令能不打嘟噜,大概可以吟一段“矫如游龙,疾如惊鸿”
的不通之诗,然后抱着南亚次大陆的某些光头蠢货才有的高尚情感,露出脖子来享受一个刺激的无关情欲只关食欲的吻。
然而魏野显然缺乏某些非常值得人们赞美的高尚节操,反而猛地抬起手,腰部一侧,以一个不大标准的推铅球的发力动作握着那块残损不堪的镇墓石朝前奋力一掷!
也就是那么一瞬目间的事情,就在魏野掷出的镇墓石快要砸上狼女的额头时,凭着远比凡人要敏捷的灵活劲儿,一昂头,身子朝上挣起寸许,一口衔住了镇墓石。
口腔和镇墓石上的驱邪咒祝一触,发出微微的火灼声,利牙和刻满祝文的青石一碰,传出清脆的石裂声。
然而不待她上下颌发力咬合,就有一根碗口粗细的硬家伙生生顶住了镇墓石,死命地朝她的喉咙深处捅下去。
石块硌着喉头的那块软肉,让她本能地憋出了满眼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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