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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童碧磕完头起身,却有个面生的小厮进来,行过礼,将一匹好缎子交给丫鬟柳枣。
说这缎子颜色虽染得不正,却显得别致,二爷苏殿晖给起了个名字,叫‘晚天霞’,让小厮拿了几匹回来,孝敬三位太太和姨娘。
那颜色似红非红,似粉非粉,果然像云霞一般。
柳枣捧给兰茉摸一摸,兰茉摸着,失神一瞬,“什么霞我也看不见。
殿晖还住在染坊里?”
小厮道:“只等这批料子重新染完,交了货,这就回来了,六.七天的事。”
兰茉点着头,吩咐柳枣,“你去厨房里,叫他们做些定胜糕,带去染坊里给殿晖吃。”
那小厮便随柳枣一道去了。
兰茉摸着缎子和童碧道:“殿晖你还没见过吧?他亲生娘是我的亲姐姐,他和宴章既是堂兄弟,也是姨表兄弟。”
童碧答应着,“那天去二叔二婶房里请安,晖二哥没在家。”
“染坊里有点要紧事,他这几日都留在染坊里忙,过几天回来,就能见了。”
兰茉将缎子朝她那头推去,“什么别致的颜色我也瞧不见,还是你拿去裁衣裳穿。”
童碧不喜欢这鲜亮颜色,欲待推辞。
她却瘪嘴说:“才刚说拿你当女儿呢你就和我推让,做媳妇讲客气,做女儿的还讲客气?快拿去!”
到底盛情难却,童碧只好收了。
今日她同这宋兰茉浅谈下来,半句不对的话也没打听出来,抱着料子倒仿佛她娘死而复生一般,欢欢喜喜地辞了出来。
走到外院,只见对过东厢的房门关着,一个丫鬟在廊下靠着打瞌睡。
童碧撇下嘴,大热天的,那大姐姐苏罗香大概是人寡面淡,也不嫌热。
那屋里,燕恪正帮着苏罗香看账,发了一身汗,摸摸袖中,手帕偏忘了带。
罗香见了,却从自己袖里摸了绢子替他轻轻揩汗。
蓦地惊得他魂魄哆嗦,忙站起身让罗香坐。
罗香仍拉他坐,“还是你坐,你替我看账,倒让你站着?”
“那我替大姐姐搬根凳子。”
燕恪说着,绕出书案,踅出碧纱橱,到外头暖隔里搬四足马蹄凳。
感觉背后一双火辣辣的眼睛跟随着,他端起凳子却顿了顿,眼睛向后瞟着,心里狐疑,身上直冒冷汗。
趁他坐回椅上,罗香悄悄将方凳挪得近些,一条胳膊搭在他椅子的扶手上,一面在他脸边打着纨扇。
燕恪只觉这一股一股的微风似她的眼风,不凉快,反而炙热。
他咳了声,轻拍着账册,“我看了看,这三年的损耗一年比一年多,所以净利自然就比往年要少些。
一家铺子每月少几十两,十二家铺子,加起来可不就是几百两?”
他说话时也只管低着头,褐色的眼睛仍目中无人地放在账上。
罗香只顾看他的侧脸,他鼻梁凸出的弧线上,有一小片毛孔略粗糙,不过脸上比他刚来家的时候细腻了许多,显得唇上那一撇淡淡的青印更明显了些。
他这下巴唇上,摸上去肯定是有些扎手。
这弟弟她从前只听过没见过,猛地回到家来,原来已是个大男人了。
她心里一阵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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