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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女(第2页)

我终于穿过了森林来到斜坡草地脚下,绵羊已在眼前但不见那女郎。

我顺着斜坡草地与森林的界线往北走,走到活动在山腰斜坡草地上的那些绵羊已经在我身后时,我又看见那匹雪白色马儿在上面森林旁,一个横卧的大岩石后面、稀疏几颗杜鹃树旁的草地上吃草。

上面的路也被许多大大小小间有杜鹃树的岩石阻碍,我得从东面的斜坡草地绕到那匹马儿下面去,当我绕过群岩丛树来到一个大岩石背上时眼前出现一块近两亩地大的平坦草地(马儿就在我右侧的几颗杜鹃树后面吃草)我四周环顾却不见那女郎,我往平坦的草地上走去几步时,轻度近视的我有些模糊地望见,远处平坦草地之后往上的森里边缘一颗青涩的小雪松树下靠坐着那个艳服彩裙的女郎。

我模糊地看见女郎的膝盖上放着一长卷从膝盖顺着百褶裙滑下几近抵地,好像有粗黑、密集的文字的黄纸。

女郎对着膝盖上的纸卷微微低首,画面显得很安详,很宁静:阳光、白云、轻风、仿佛一切都忘了消逝,我也几乎忘了呼吸忘了抬步忘了眨眼,呆如木鸡地站着望着。

不知许久,终于女郎的手动了一下,膝盖上的纸卷也往上滑了半尺,我也眨了眼,也能继续往前抬步了。

我想起了那个顶着树杈、有驴尾巴、红棕色的四蹄兽影,但我边走边往女郎周围的树林和草地瞧了两遍还是没有发现;可我走到离女郎十几步或二十几步远的几颗杜鹃树南面时,突然噗地一声响起,那棕红色的影子又从旁边树干多是褐色的杜鹃树下跳出来连跑带跳几下就跑到女郎面前然后回头看着我,我这才发现那兽影的脸长得像马。

而那女郎也已经起身看向我,我友好地向她招手后低头看脚下的路快步前行,还没来不及打招呼,突然嘭地一声响起我还没有看清什么东西向我飞来,一根细木已经一头栽到我跟前了。

我低头一看,开始感到很兴奋接着不禁浑身战栗双腿发软——那是一只红色的尾端有白色羽毛的木箭,我很兴奋能真真切切的看到一只制作传统的箭,但也害怕这女郎想用箭射死我或者想射我的某一只脚,幸好她射偏了。

我抬头一看,远远的有些模糊的望见那女郎正拉弓搭箭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模糊的轮廓很凌厉,那双炯亮的眸光很冰冷——完全不见昨天的那种恐慌。

我完全懵懂了——这是我生活的世界吗?不会是冷兵器时代?我飞快地思考着该继续向前呢,还是举起双手求饶,或者喊着救命逃跑……又是噗一声,一只红色的箭顺着女郎的冰冷的目光向我射来,我完全忘了思考、忘了语言,连爹娘都忘了喊。

只能惊恐地瞪着那只箭一头载到我面前,然后我看见两只箭相隔不到一寸先后并列的插在草地上。

原来她不是射偏,但也不想射死我;她在警告我不能往前一步。

我一想到这个警示就什么都不想,转身就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地跑。

我几乎一口气跑到来时的那个山顶时才能进行思考:这女郎真古怪,是个人类?遇到了两次都不让我靠近也没听她说过话,会用口弦招唤绵羊,身边还有吹声口哨就跑过来的一马一鹿跟随,还像古人一样带着弓箭,照刚才那情景这弓箭不是为了射野兽而是见人便射。

昨天显然是没有带弓箭,不然以我离她比刚才还近的距离和那恐慌的样子肯定不会像刚才那样往我脚前射,很可能会一箭射死我……我越想越感到可怕,于是决定再听见口弦声抑或望见她都要绕得远远的。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两天之后我在五色湖东畔山顶正在画一张油画时,她会突然出现在我旁边几乎把我吓了个半死……

我害怕再见到女郎但我觉得她不会上五色湖周围的,于是我继续上五色湖东畔的那个小山顶画了几张五色湖和周边景色的水彩画,以我的画功画的其实还不错,但我都不满意总觉得缺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我手里的色彩在大自然的颜色面前总是觉得突兀失调,五色湖的色彩在我手里总是显得干瘪扭曲,甚至会面目全非。

总之我画下的景色不管有多细致,画下来的总觉得是像没灵魂没生气的僵尸,博物馆里的千年老古董都能让人感觉到有生气有语言,而我刚画下的画却一停笔就以吐一口气的速度死去,使那时一向很乐观又温和任何不开心事情都不会持续几分钟最多也是半个小时的我在接下来一天都感到很沮丧和愤怒:我已经下山来到五色湖南畔的山脚草原时,我依然感到很失望很愤怒就把那天画下的几张水彩画很暴力地抛向空中愤愤下山,直到翌日沮丧和愤怒还在持续——后来我对绘画创作充满怀疑和厌恶原来在那时就已经显出了端倪。

于是进山第五天,我没有继续上五色湖,而是来到瀑布对面的一个山头上画了几张使我恢复信心和乐观的瀑布和瀑布底下绿水潭的水彩画。

翌日我再次上五色湖:太阳离西山还有一段距离我就回到了老牧场,做晚饭之前我就把此次进山带来的那两张在家里就已经加了底料的油画布钉装好90cmx110cm的那张。

翌日我依旧早早的用饭后拿上画布背着收缩画架、调料箱、调色油、油画笔上五色湖,打算画下进山以来的第一张油画。

进山第六天,也是遇见牧羊女的第四天,近午时(太阳移近碧空中央)我还是来到五色湖东畔的那个小山顶之后的一个坡地,我把画架以防被山风吹倒三只脚都用石头压住,把画布固定好之后,从四面侵入眼睛的风光还是和前两次一样——阳光灿烂辉煌,像飞鸟走兽的白云几团,碧蓝的天空,绿光跃金的山林,而那V字形的湖泊中央依旧在冒着彩色的泡泡,清澄的湖里倒映出湖畔群山:红白相纹的山峰,绿的发油的雪松、泛红呈棕的杜鹃树。

以及白云碧空和耀眼的阳光使得湖面像一群花卉精灵在舞动似的彩色的波光刺眼得不能久视……我灵光乍现:五色湖的上空轰隆一声,闪电划过西空,飓风呼呼地催进山林、雪松吱嘎地呻吟,随即携着暴雨的黑云压近,随后五色湖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囚禁在黑暗的狂风暴雨之中绝望地呐喊挣扎,突然随着轰隆一声一道闪电撕开了黑云,一束金光穿过黑云射进五色湖V字形中央,在这一刹那间,五色湖上中央出现了一道彩虹,五光十色的湖水沸腾着向那束金光奔涌,而湖畔的群山也突然变得像磷光四射的野兽一样有的纠缠在一起、有的快速融合在一起、有的互相撕咬地向着那束金光扑去……我被这恐怖的疯狂的灵光所驱使,于是一反往常先用铅笔起行构图的写实习惯,直接急不可耐地基于五色湖的构图直接铺色起形后随心所欲地天马行空……我充满激情兴奋异常,大概画了三个小时(太阳已经偏西)之后,一副基于五色湖起行构图、我学习绘画以来最满意的风景油画和第一幅印象派油画已经诞生,并且以疯狂的速度趋向完成:只需再补充几处细节和一些色光就可以了。

于是我停下来退几步观赏一会儿,这时我才感到口渴。

我转身想去拿右侧一个岩石背面的水杯,正当我弯腰低头要拿水杯时,一只穿着背上有蝴蝶刺绣的鞋子的小脚突然出现在我的右侧余光中,我惊怵地抬头一看后恐惧袭遍全身,我不禁往后退去却被一个石头绊了一下就一屁股倒在草地上。

在我如此狼狈的时候,那居高临下,耳吊羽毛、两条长发辫子吊在肩膀上似黑水流至腿部、穿着大凉山传统彝族女服中镶边的大襟右衽上衣和五彩百褶裙的女郎瞪着炯亮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我。

我害怕又狼狈之际几乎脱口而出:你不会找到这里来想射死我吧!

但女郎像是粲然一笑却没有声音,只是目光变得柔软,脸颊上有两窝很明媚的笑靥,她的牙齿很白很整齐但形状像野兽的牙齿一样尖巧。

随即又眸光冰冷地摇摇头,我想应该是在表示否认。

我起身时她转面看向那张油画,然后露出惊恐之状看着我。

我问她怎么了,但她不出声,像是在犹豫似的垂眸一会儿后突然动手从刺绣挎包里摸索出一只插在一个三四寸长纹有红黄黑三色图案、很精致的小筒里,上端紫绿色的羽毛笔和一本用粗兽皮装帧本子。

我瞧着女郎翻开兽皮本子后从小筒里拔出那只上端紫绿色的羽毛笔(我不知那是什么野禽的羽毛)在纸上匆忙写下两个字给我看:恐怖。

我不禁为这种借助书写来表达语言的行为感到惊讶,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可能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所以害怕与人交流,有人靠近就会让她惊慌。

可能是我的反应过于明显,因为我又从那女郎炯亮的眸光中再次察觉到了恐慌,好在我善于应变快速恢复正常后友好而自然地笑着说我也觉得很恐怖,又问她画得很糟糕是不是?但她肃穆摇头后又用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说:不,画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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