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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1页）

阿昌的生活本来可以一直循规蹈矩，只是那天突然到来。

站在父亲的葬礼上，阿昌整个人都是懵的，眼前来来去去的人忙忙碌碌，他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背后躺着他的父亲，盖着一层一层的纸和布，遮住他未知的表情。

每个人手里都有自己的活儿，或者说是任务，他之前的任务是接替累到头昏的大姐向到来的宾客磕头回礼，当有人一脸严肃或涕泗横流地在堂屋跪下磕头的时候，他作为主家就要跪下来回礼。

好在听到他父亲死讯的人都早早就来过了，所以他跪在那里多半时间也只是出神地盯着面前的水泥地，好像那里会破开长出什么一样。

前一晚和姐姐烧了一夜的纸，他很累，但是他的大姐更累，各种事都要征询她的同意，尽管她也才24岁，而且已经出嫁。

他整个人都是木的，脑袋像被黄泥糊住了一层，耳边飘过的话似乎句句都听得清，但是听过后就忘了。

在一次次的流程完成后，他恍一恍神的功夫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阿昌是被摇醒的，叫他的是他姑家的弟弟，“哥，该去化骨了。”

他的胸中涌出一股重重的气，顶着他站起来，支撑着他三跪九叩，跟着车去，抱着盒子回来。

明天，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明天一过去，这些就都结束了。

也许繁琐单调的礼节是为了让人在一次次的行礼跪拜中对逝者产生疲倦，让明天的离别变得稍微容易一些。

掌灯后，阿昌去添了长明灯的灯油，又上了香。

白天嘈杂的人群各自回家了，留在这里的都是几个本家的亲戚，他的姑伯舅姨和他奶奶，三两坐在一起或者靠着墙。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觉得这些人离他一下子远得像穿过了墙，在隔壁的院子里，哪怕是他姐姐。

因着出嫁他姐夫也在。

但是他平日里也觉得这个姐夫不着四六所以陌生，更别说这种头脑昏沉的时候。

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但是这些人见他进屋也都望向他，他姐说：“过来坐着吧。”

他便进屋想坐在角落，但是他们给他留了炕沿中间的位置，他也只得挪着脚步过去坐下来。

“明天就完事了。”

“嗯。”

“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打算，是要去你奶家住还是呆在这？”

没有去他姐姐家的选项，对她来说，一个没钱没工作的弟弟实在不能让她有底气向丈夫开口，何况他也不想去她家，一个游手好闲的姐夫，在自己孩子的身上都要斤斤计较，烟酒不断但是他的妻子，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说好听的是整洁，但是这也是他姐姐的劳累换来的，他本也不想去她那里寄人篱下看人眼色，也是增加她的压力。

也许可以去他奶奶家？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抹掉了，他奶奶身子虽然硬朗，将八十的人还能自己种地做饭，但是也不能照顾他，去了也是相依为命，就算长辈时常过来看望奶奶自己也许禁不住看着他们其乐融融，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他奶奶，那个哭了一天的小老太太靠着墙，佝偻的腰还是直不起来，眼睛红肿得愈发狭小，相依为命也许也不够潇洒。

想到这里，他吸了一口气，“我还是呆在这吧，房子也不能没人收拾。”

也许是个好答案，他听见一声短暂的叹气，“要是这样也好，等明天回来让他们帮你好好收拾收拾。”

说话的是他大伯，和他爸爸相差甚多，说话虽有分量但是帮不了他的琐碎。

他杵着炕沿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也只是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那窗黑洞洞的，院子里的鸡笼传来一阵扇翅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