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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世界很大，大到没人关心一个孤单少年的生活；世界也很小，小到阿昌目前要操心的事只有院子里的菜上有很多虫子。

他是在上班之前注意到的，那时他刚要出门，一瞥眼看到一片展开的菜叶上有好大一个窟窿，一翻叶子就看到一条胖胖的青虫，他用小棍子给戳下来一脚踩死了，然后急急忙忙锁门去上班了。

上班的时候阿昌也在想这件事，不过他不是烦恼怎么除虫，家里的东西被爸爸整理地井井有条，农具农药都放在一起很好找，而是他爸爸之前是怎么兼顾上班与种地的。

他爸爸是做散工的，由于手艺好很多人都愿意找他，在葬礼上也有人过来送还未结的账款，大到修渔船焊机器，小到打个柜子，他爸爸都能干，家里那个新建的厦子也是他爸爸一个人断断续续盖起来的。

阿昌小时候只觉得爸爸很能干，什么都会做，家里家外的活他爸爸一手都能包了。

他小时候总说家里冷，也不喜欢在冬天的时候去外面上厕所，他爸爸并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鼓励孩子出去或者责骂孩子嫌他事儿多，而是为家里装上了暖气，秋天装暖气的时候阿昌就很兴奋，冷冷的铁片被他轻轻摸了一次又一次，激动地像第一次摸到小狗一样。

他还能记得通了暖气那天他心里有多高兴，他搬了个小凳子靠着暖气，感受着它从冰凉逐渐温热到烫手，他上学的时候兴奋地和同学说他家装了暖气特别暖和，想穿一件衣服都行。

想到这里，阿昌心里一阵酸楚，他爸爸之前还嘱咐他记得在夏天把暖气里的水给放出去，不然会锈，等冬天重新灌满水，他也没有放在心上，总觉得有爸爸在这些事都不用他操心。

也许对他爸爸来说，自己最大的遗憾不是没有看到孩子成家立业，而是早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不能再照顾自己的孩子了。

下班回家的阿昌果然在厦子里的一个小盆里找到了打虫药，他放到桌上等吃完饭再打药。

之前剩的菜还有不少，不过他不爱吃那个糖醋的鱼，浓郁的糖醋汁也掩盖不了鱼的土腥气，他把剩的半条鱼倒进鸡笼旁边的一个破破的小盆里，那是他爸爸倒剩菜喂小猫的地方。

凑合着又吃完一顿饭，阿昌洗干净碗筷，院子里安静得一点声音没有，只有他在厦子里翻东西的声音，他想找喷壶，那个蓝色的喷壶，他之前还记得看见爸爸用过，但是现在他怎么也找不到了，折腾了半天，他才在一个旧桌子的桌膛里找到喷壶，这个喷壶已经坏了一半了，打气的杆子只剩一根棍儿，尝试着打了几下气他发现这个喷壶还漏气，不过只能凑合用了，他一边打气一边打药，还有药水从缝隙里涌出来，把他的手都浸湿了，忙得他一头汗，真不知道他爸爸之前是怎么凑合着用的，剩下的一点实在是压不出来了，他索性直接拧开倒在菜上然后把喷壶放回桌子上回家洗手了。

明天，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他不知道打的这一遍药能不能起作用，还用不用再来一次，他觉得应该买个新的喷壶，但是又在心里问了一遍自己这样算不算乱花钱，也许不算吧，他想着，“该买一个新的喷壶。”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这句话的声音，他不止说给自己听，但是没有一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