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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样子（第1页）

金秋指尖残留的笔尖划破纸张的触感，仿佛还带着昨夜黑暗里描摹那三个字时的余温。

陈耀扬。

三个字像三枚滚烫的硬币，烙在废弃的草稿纸上，也烙在她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门外，父亲的咆哮终于被疲惫和药物压制下去，只剩下母亲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像坏掉的水龙头滴漏，敲打着寂静的黎明。

她闭上眼，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底层，连同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一起，用力按了下去。

新的一天，依旧是毒辣的日头，依旧是经山一中那堵灰色的、沉默的高墙。

校服像一层厚重的壳，裹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金秋眯着眼，努力站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方阵。

不懂为什么军训完了还要练习。

陈琳也在那里。

她的姿势无可挑剔，背脊挺得笔直，但金秋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仿佛支撑她的不是骨骼和肌肉，而是某种无形的、冰冷的支架。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焦点却不知落在何处，像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翳。

休息哨声尖利地划破操场的喧嚣。

人群瞬间像被抽掉了筋骨，瘫软下去。

金秋几乎是立刻走向陈琳的方向。

“陈琳！”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微弱。

陈琳像是被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才迟缓地转过头。

看到是金秋，她努力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熟悉的、爽朗的笑容。

但那笑容只停留在嘴角的肌肉上，眼底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像干涸的河床，裂开道道缝隙。

“金秋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漂浮感，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累死了，这鬼天气。”

她抬手抹了把汗，动作有些迟滞。

金秋递过一瓶刚买的冰水。

“喝点水。

你脸色不太好。”

她没提昨晚那条短信，也没提家里的风暴，只是看着陈琳。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陈琳的脖颈，那里，校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在这酷暑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在汗味和塑胶跑道的焦糊味中，钻进金秋的鼻腔。

陈琳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才拧开盖子小口喝着。

“没事，”

她含糊地说，目光有些躲闪，“可能昨晚没睡好。”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指甲边缘有些毛糙，指腹上甚至有一道细小的、已经结痂的划痕。

金秋的心沉了沉。

没睡好？她想起昨天午休结束，陈琳顺从地跟着孟世昌走进教职工宿舍楼时，那挺直却透着一股死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