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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和他们想象的一模一样,朱一智的形容半分不差——两张单人床分靠左右舱壁,黄漆金属床架,碎花棉被褥和印花枕头整整齐齐地铺着;靠窗的舷窗下是一张木书桌,桌上摆着台式台灯和保温热水瓶,旁边是一把木椅。
房间面积不大,不到六平方米,两床之间的过道只容得下两个人侧身而过,但每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朱文沁走到舷窗边,推开那扇带着防水胶条的厚玻璃窗。
一股清冽的江风扑面而来,窗外是灰蓝色的长江江面,晨雾正在渐渐散去,对岸的青山轮廓越来越清晰。
几只江鸥在船舷边上下翻飞,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春哥,这窗户真大!
坐在床上就能看风景,太好了!”
她转过身,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江春生放下行李箱,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窗框上,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江景。
船身微微晃动着,脚下传来主机启动时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整条船都在做一次深呼吸。
九点整,汽笛长鸣三声,江汉6号轮缓缓离开码头,船首劈开浑黄的江水,向着上游驶去。
江面上的风渐渐大了,但舷窗的玻璃挡住了凛冽的江风,只留下阳光透过玻璃洒进船舱的温暖。
船行至江心,两岸的景色开始流动起来。
南岸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北岸是一望无际的江汉平原,冬日的田野呈现出一片灰绿交织的色调。
偶尔经过一座江边小镇,码头上停着一排小渔船,有妇人在石阶上捶洗衣裳,孩子们在岸边追逐打闹。
午饭时间,两人去了二层甲板的餐厅。
餐厅比他们想象的要宽敞,几十张方桌铺着白桌布,靠墙是一排打饭窗口。
午饭是两荤一素一汤——红烧鱼块、青椒肉丝、炒青菜、紫菜蛋花汤,米饭管够。
朱文沁尝了一口鱼块,满意地点点头,“这船上大厨手艺还不错,比我们单位食堂强多了。”
吃完饭,两人没有回舱房,而是沿着舷梯登上了四层甲板的观景平台。
平台上已经有不少乘客了,三三两两倚着栏杆,有的拿着望远镜眺望远方,有的在拍照留念。
江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十二月二十三日,船行第二天。
上午十点左右,广播里传来播音员清亮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达葛洲坝船闸。
葛洲坝水利枢纽是万里长江第一坝……”
船舱里顿时热闹起来,乘客们纷纷涌向甲板。
江春生和朱文沁挤到船首的栏杆边,看着前方江面上横亘着一道灰色的巨坝。
船缓缓驶入三号船闸。
闸门在身后轰隆隆地关闭,脚下的水面开始缓缓下降——那感觉很奇怪,明明船没有动,但两岸的闸壁却在一点一点地升高,越来越高的混凝土墙壁把天空切割成了一道狭窄的长方形。
朱文沁紧紧抓着江春生的胳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闸壁上的水位线刻度一格一格地从头顶降到眼前。
大约半个小时后,前方的闸门缓缓打开,江汉6号轮鸣了一声短促的汽笛,驶出了船闸。
前方江面豁然开朗,两岸的山势开始变得陡峭起来——三峡到了。
船行进入西陵峡。
江面在这里骤然收窄,两岸的山峰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般,峭壁直直地从水面升起,峰顶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山石呈现出一种铁灰色的冷峻色调,偶尔有一道白色的瀑布从山腰的裂缝里倾泻下来,在风中散成一片水雾。
江春生拿出朱文沁带来的海鸥牌照相机,给她拍了一张倚着栏杆、身后是千仞绝壁的照片。
朱文沁又拉着他,让旁边的乘客帮忙拍了一张两人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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