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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章 谈话（第1页）

十月底的风已经有些割脸了，甘秀东站在教学楼拐角，看著江然拎著两个大塑胶袋从后门溜进来。

塑胶袋里鼓鼓囊囊，热气把袋子內部熏得发白。

“江然同学。”

他適时地走出来。

江然顿住脚，抬头看见是副校长，没慌，只是把袋子往身后挪了挪。

“甘校长。”

甘秀东笑了笑，四十多岁的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得很和蔼。

“別藏了，我又不是来抓你的。”

他指了指塑胶袋，“生意怎么样？”

“……还行。”

“我听说你做这个挺久了，从高一到现在，全校就你一个把外卖送进教学楼的。”

甘秀东往前走了一步，“一个月能挣多少？”

江然没接话，眼珠子转了转。

甘秀东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外面冷。”

副校长办公室有暖气。

江然被按在沙发上，手里塞了杯热茶。

甘秀东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没急著说话，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抬头看江然。

“学校要办冬季运动会，你知道吗？”

“听说了。”

“缺钱。”

甘秀东把文件往桌上一撂，直截了当，“器材、场地、奖牌、热饮，哪儿都要钱。

学校经费批不下来，找企业拉赞助，人家一听是中学运动会，觉得没曝光度，不愿意出。”

江然捧著茶杯没吭声。

甘秀东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又笑了：“你这么聪明，应该听出来我什么意思了吧？”

“甘校长，”

江然开口，声音不高，“我就是个送外卖的。”

“对啊，全校最能挣的外卖员。”

甘秀东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我算过，你一天中午送四五十单，一单挣两块，一天就是一百。

这还不算晚自习那趟。

一个月下来，少说三千。

高二学生，月入三千，这学校有几个？”

江然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您算得挺清楚。”

“我当副校长之前干过三年班主任，”

甘秀东说，“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沉默了几秒。

甘秀东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放软：“我不是来查你帐的。

我是来跟你商量个事。

运动会要是办不成，说出去丟学校的脸。

你是学校的一份子，对不对？”

“您想要多少？”

“八百。”

江然差点笑出来：“甘校长，我一个月是挣三千，但我要交手机费、要给帮我送饭的学弟分成、要垫钱给商家。

八百是我半个月的纯利。”

“那五百。”

“三百。”

甘秀东愣了一下，隨即摇头：“三百太少了，横幅都拉不起。”

“那我没办法。”

甘秀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校门口那几家店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带饭进来？”

江然看著他，没说话。

“我打过招呼。”

甘秀东说，“你以为你那点小生意能瞒过门卫？老张头每天早上六点半站门口，你拎著袋子从柵栏缝里接货，他看不见？”

江然的手指动了动。

“三百就三百吧。”

甘秀东嘆了口气，站起来，“但是你得掛个名，叫『学生赞助商』。

到时候运动会开幕式，你举牌走方阵。”

“我不走。”

“那赞助费涨回五百。”

江然盯著他，甘秀东笑眯眯地回看。

“……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