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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个马夫,在李广的威势面前,却肃穆得像是等待军令的军队。
然后他听到这句完整的话,李广对他说,“——有没有听见这匹马在骂我?”
马夫慢慢睁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马踩了一蹄子,又觉得自己好像一瞬苍老,所以耳聋眼花。
“好像,好像没有吧。”
马夫结结巴巴地说,边说边下意识看了那匹老马一眼。
那匹老马也正抬眼看他,眼睛大而湿润,如同会说话。
马夫一时又觉得混乱了,他有点想笑,因为马怎么会说话呢。
但他不敢笑,他也不敢揣测李将军的心思,可李将军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可他看着那匹马的眼睛,又觉得有点奇怪,是哪里奇怪呢。
马夫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他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觉得奇怪了,那对大而湿润的马眼睛没有看他,而是在看着李将军。
不知何时李广已经默默转了回去,他和那匹马对视,一人一马之间弥漫的神秘氛围使马夫不由自主闭上了嘴。
一匹马是不会说话,可一匹马难道会这样长久地与人对视吗?
莫非李将军乃天命之子,乌鸦见了他会白头,老马见了他会开口?
马夫陷入深刻的自我怀疑。
直到李广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索,“给这匹马再添两把豆料。”
“啊,是,是。”
马夫一愣,忙不迭地应了下来,边添草料边不过脑子地问了一句,“是这匹马跟将军说他想再多要两把豆料吗?”
没有声音,一时死寂。
马夫添草料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不敢抬头,因此也就看不见李广精彩的脸色。
老马在吃新添的豆料,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李广冷冷地看了马夫一眼,说,“不要胡思乱想。”
顿了顿,像是说给自己听,李广又追加了一句,“马,就是马,怎么可能会说话。”
说罢他大步走出了马棚,将马夫和那匹老马一起抛在了身后。
无人能看到,马棚顶上,长长的裙裾在风中荡漾。
系统有点不太明白,李广走得这么干脆,看起来并没有上钩的意思,为什么林久还在这里待着。
放到从前他早就该质疑林久了,但现在他莫名地就是说不出话。
林久从来没因为他出言不逊而对他做出什么惩罚,可他就是会害怕,是因为被林久吃掉所以害怕?是因为被改造成外接大脑,所以害怕?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可能还是因为,林久现在丧失理智,只余留本能。
系统其实不很懂她这种人的本能是什么样子的,也看不清楚,隐隐约约的,如同凝视黑洞。
系统不敢挑战她的本能。
而且他心里总觉得,哪怕是到了如此境地,哪怕林久通常什么都不做,也不思考,他这个外接大脑绝大部分时间都如同摆设一般。
但此间大局,依然尽在林久掌控之中。
她的神女高位,依然坐得稳稳当当。
便如此时,李广虽然回去了,但系统莫名地笃定,李广还会回来,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回来是林久安放在李广这个人身上的宿命。
凡人岂可反抗神女织造的宿命,哪怕他自己甚至都还对这宿命一无所觉。
是夜,李广果然再一次站在了这匹老马面前。
豆料已经吃完了,老马在舔石槽,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李广围着老马转了一圈,他总觉得这匹老马在骂他,但就是听不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直觉告诉他,他缺少了一样东西,有了那样东西他就能真正听懂这匹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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