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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潼关易守难攻,我与你祖父当年从河东绕道,没走正面。
改日闲了,孤拿舆图指给你看。”
高孝珩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动作依旧文秀,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高贞言原本正捧着酪浆小口小口地喝着,见哥哥们都去亲父王了,连忙放下碗,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高澄的腿,仰着沾了酪浆的小脸喊:“父王!
我也要!”
高澄笑着弯腰将她抱起,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逗得她咯咯直笑。
原本安静的饭厅被孩子们挤成一团,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高澄看着身边蹭着的几个小团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发现高孝珩在偷偷看他,被逮到了,少年便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根还是红的。
高澄忽然想,等自己将来统一了北方,一定带他去潼关看看。
吃完饭,他伸手把孩子们都拢进怀里,忽然觉得最近烦心公务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他起身理了理衣襟,随口说了句“孤要去东柏堂,奏折还堆着”
,身后的孩子们还在哄抢最后一块炙肉,谁也没注意到父王刚才那句话里藏了几分迫不及待。
“燕氏有身孕了。”
元仲华的声音不轻不重,从身后传来。
高澄的脚步顿住。
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方才的从容,眉宇却不自觉地微蹙。
哪个燕氏?他竟一时想不起来。
元仲华没有让他难堪,轻声补了一句:“偏院那个,入府一年,你上回偶然召过一次。”
高澄想起来了——那个他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事后连脸都记不清的侍妾。
他沉默了一息,不是心虚,是在消化这桩意外。
他不欠任何人解释,也用不着向谁交代,可此刻他忽然尝到一丝极少出现的情绪——愧。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情感上他不愿让这件事触碰到真正重要的地方。
他在晋阳曾对元玉仪说过“以后不会了”
,那是真的。
燕氏是在那之前的事。
他不必向她解释这些,但他自己知道,他是想对那句话负责的——不是对燕氏,是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一丝烦躁从心底窜上来。
他最厌恶这种不受掌控的意外。
但他面上什么也没露,只是淡淡“嗯”
了一声,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的雪不大:“不必声张。
你派人好生照看,别出岔子。”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廊下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他大步踏过积雪,将这件事暂时锁进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今晚他要见的人在东柏堂,那里没有让他烦躁的意外,只有一个等他归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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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柏堂内,暖炉燃得正旺。
元玉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的边缘,抬眼望向门口。
水已经温了两遍。
脚步声响起,她立刻起身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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